葉芸死了。
與她一起的還有秦錚。
男人前一刻還緊緊抓着她的手腕,雙眼通紅,任憑洪水中的山石樹枝把他的臉與身體劃的血跡斑斑,也仍是堅定而執着的想把她從湍急洪水中救上岸。
下一秒,墜落的山石狠狠地砸中了他的腦袋。
刺目鮮紅漫進他眼眶,虛弱的他目光不捨且愧疚凝着她。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滿是歉意地跟她說:“媳婦兒,對不起,這次又沒保護好你,下輩子、下輩子你一定要再做我媳婦,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溫熱血液隨着水花沖刷着她的臉,沾着他的餘溫。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也無能爲力地看着秦錚的生命在她面前一點點流逝,看着他高大身軀如同浮木般被捲入滔滔洪水中。
懊悔席捲着遺憾與愧疚瘋狂湧上心頭,如同萬蟻噬心。
她終於泣不成聲。
“秦錚…秦錚......”
回顧她這淒涼的一生啊。
父母拋棄,被迫嫁人,流產,斷腿......最後拼死救她的,竟是她怨恨到骨子裏的男人。
......
“入洞房嘍!”
……
“秦錚......”
葉芸在這一刻有好多話想說,可話到了嘴邊,硬是憋不出,不知該先說哪一句纔好。
秦錚把她的激動看在眼裏,又一次誤會了。
他沉默地把放在炕邊上的餐盤往裏推了推,餐盤是他細心在酒席上挑的一些魚肉,還有一個嶄新的白麪饅頭,而後他一個字沒說,轉身朝外走去。
聽人說新娘子都起得早沒飯喫,那些魚肉應該能給她墊墊肚子。
白麪饅頭是少見的,魚肉也是挑好刺的,規規整整地擺在盤子裏,怕不招人待見,還淋了些誘人味蕾的醋汁,可見弄這盤菜的人用心有多仔細。
外人皆傳秦錚是個地痞惡霸,只有她知道這人私下裏有多細心。
吱呀......破舊木屋門被拉開的聲響喚回了葉芸思緒,她抬頭就看到男人打算出門離去的背影。
“你去哪?”
她忙問。
秦錚拉門的動作一頓,頭也沒回,“敬酒。”
禮數流程還是要走的,但他知道葉芸不會陪他去了。
原本,他也是開開心心娶媳婦。
老葉家受了他們家的恩,他親爺爺和葉家的老爺子是故友,當年爲了救葉家老爺子而犧牲,沒想到他娘以此相逼,硬讓葉家出了一個大姑娘嫁給他。
在此之前,他也只是想讓他娘去葉家淺淺一問情況。
……
院門此時被一窩子年輕小夥子粗魯撞開,魚貫而入的他們個個抄着鋤頭,氣勢洶洶把院子擠了個滿滿當當。
周遭賓客嚇的紛紛噤聲,小孩子嚇哭,場面亂成了一團糟。
最後面走進院子的是趙文生和他娘,趙文生也拿了把鋤頭,進了院子後便四處張望尋找起來。
“葉芸!你出來!”
“我帶人來接你了!”
和他那些皮膚黝黑的粗野堂兄弟不同,趙文生長的脣紅齒白,穿着白襯衫,帶着斯文的黑框眼鏡,在一羣穿着寒酸的村民中顯得格外不同,活像城裏下鄉來的文藝青年。
他之所以能在貧瘠的山村裏養的這麼好,少不了葉芸的功勞。
反觀葉芸,因爲偷偷給趙文生攢學費,她不捨得喫不捨得穿,去黑工坊做工,飢一頓飽一頓,讓她的身子年紀輕輕的便有了衰敗之色。
而那些錢,竟然都被趙文生拿去和其他小姑娘談了戀愛。
這些葉芸後來才知道。
若是她一早就看穿趙文生的真面目,也不至於被他騙的那麼慘,更是被他挑唆的與秦錚不合,辜負了秦錚,落得個悽慘下場。
秦錚自然也看到了趙文生。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秦錚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去。
原本他是想放葉芸走的,但是,看到趙文生後他忍不住了。
“你就跟這種人走?”他隔窗指着外面瘦得跟雞似的趙文生,虎下來的臉像是會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