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漸垂下,夜色暗湧。
黑暗封閉的房間內,女人和男人的聲音交織成一片,無孔無入地鑽進她的耳朵,叫她作嘔。
但她並沒有暫停畫面,任憑亮起的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着,像是自虐一般,一刀一刀凌遲着自己的心。
原因無他,只因視頻中的男人,正是她青梅竹馬的戀人、新婚不久的丈夫——
黎少川。
終於還是忍不住,跌跌撞撞跑去了衛生間,明明已經吐不出來了,卻還是止不住乾嘔,好像不把五臟六腑吐出來不肯罷休似的。
眼前已經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溫熱的液體糊住了視線,卻還是不斷閃過關於黎少川的畫面——
“你好,我姓黎,黎少川。”
“雲絳,如果這次能進一所大學,可以答應跟我在一起了嗎?”
“我已經等不及畢業了,現在就想告訴全世界我喜歡你,我要娶你!雲絳,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娶雲絳女士爲妻,一輩子關心她、愛護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過往的一幕幕從浮現在腦海,從校服到婚紗,她和黎少川是人人豔羨的一對璧人。
然而一隻又尖又細的大手撕破了這一切,女人抬着下巴,神情輕蔑,大手一揮,一沓照片紛至沓來——
“好好看看吧!我跟少川的關係......早在你們結婚之前就開始了。”
“你以爲你出了那樣的醜事,他還會要你?你以爲他爲甚麼找上我?還不是因爲他不敢碰你!他對你,早就有了心理陰影!”
……
黑色的轎車在路上疾馳。
雲絳抿緊紅脣,一張俏臉繃地死緊面無表情地盯着前方。
手機鈴聲一遍又一遍響起,專屬鈴聲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明明應該直接關機的,但是她卻像是着了魔一般,不停地抬手掛斷電話,不厭其煩。
明知道這沒有任何意義,她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冷靜,理智也在告訴她要冷靜,可是她冷靜不了——
那可是黎少川。
全世界最寵雲絳的人,沒有之一。
指尖一抖,居然不小心滑到了接聽鍵,車廂裏立馬響起男人焦急擔憂的聲音,她甚至能想象他趕回家撲了個空,卻看到一桌子的證據和離婚協議時的表情。
“寶寶,你在哪?你聽我說,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打住!你想說但我不想聽。”
她慶幸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冷靜,至少以後回想起來,不會覺得太狼狽。
“離婚協議已經放在桌子上了,車子,房子,還有那隻貓,我通通都不要,淨身出戶。”
“所以麻煩黎先生快點簽了。”
“......”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字眼刺激到了男人,電話那頭頓了兩秒,然後緩緩開口,“......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我知道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但是你就不能原來我這一次嗎?真的只有這一次,我以後一定......”
……
棱角分明的輪廓,高挺的鼻樑,削薄的嘴脣,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落下的幾縷黑髮中。
即便是睡着,眉頭也微微壓低,睡夢中都是不容打擾警戒的狀態。
這張臉,是她這輩子都忘不了,午夜夢迴間也恨不得掐死的人。
現在他睡着,她醒着。
夢寐以求的脖子就擺在她面前——
雲絳深呼一口氣,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內側。
“......”
生理淚水一瞬間湧上眼眶的痛讓她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也不是甚麼前來尋仇的阿飄。
可如果不是夢,眼前的一切又是甚麼?
凌亂的大牀,赤身裸體的軀體,以及來自身體的、彷彿被大卡車來回反覆碾壓的痛楚,都在清清楚楚提醒她,兩年前的那個噩夢又重新降臨在她身上......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她明明記得她被一輛闖紅燈的卡車撞了。
所以現在......她是重生了?還是那兩年的種種只是一場夢?
如果是夢的話,那未免也太真實了......可如果真的如小說情節那般重生了,爲甚麼會回到現在這個死亡節點!
木已成舟,明明她已經改變不了甚麼了,爲甚麼還要讓她重新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