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今年二十五歲,陽剛的外表,標準的身材,二十四歲大學畢業後以筆試第一,面試第二,綜合成績第一的成績考入惜花市科室四科,本以爲憑藉優異的成績會有一番作爲,可這一年來乾的都是些端茶遞水的活兒。
當然,就算是這樣的活兒,普通人削尖了腦袋也鑽不進來,畢竟這裏孕育着無窮的機遇,萬一哪天運氣來了被某位領導看重,那麼一生的命運都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凡的這個名額原本是爲另一個人留的,但因爲他的成績太好硬生生擠掉了那個競爭者,所以這一年來經常被科室一把手打壓,苦差事麻煩事都會第一時間考慮他,當然這對趙凡來說並沒有甚麼,只要能保住這個鐵飯碗就成。
“這天估計要下雨。”下班後趙凡抬頭看了一眼天際,空中早已烏雲密佈。
一路小跑回到單位宿舍,趙凡洗過澡後躺在牀上想着明天的工作流程,沒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趙凡醒來,依舊繼續着千篇一律的工作,因爲趙凡爲人老實工作誠懇,他保住了市委機關這個鐵飯碗,並且在幾年以後找到一個不錯的女孩結婚,日子雖說平淡但也踏實。
眼一晃二十年過去,趙凡因爲沒有背景沒有後臺,依舊是一名小科員,但加上妻子的收入,供兒子上大學也勉強夠了.....
“轟隆隆!”
突然,雷聲炸響,震耳欲聾,趙凡猛然震開眼睛。
“做了個夢啊,還真是平凡的一生。”從夢中驚醒的趙凡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心裏嘆息,雖說只是個夢,但和現實也相差無幾了,對官場而言,沒有背景沒有後臺想往上走一步無異於登天。
看了一下窗戶沒有關嚴實,滴答滴答的水聲從陽臺傳來,趙凡連忙下牀,剛把窗戶關好,口袋裏面的手機傳來震動,提示收到一條短信。
“雲州省氣象臺發佈橙色暴雨警告,惜花,大荊,樂清.....等九個市將出現持續強降雨天氣,惜花市市委組織部發出緊急通知,要求全市各級黨組織和廣大黨員幹部高度重視,積極投入到抗洪救災的工作中來.....”
短信剛看完,手機鈴聲接着想起來,四科副科長打來電話,吩咐趙凡明早八點之前趕到市委大院參加市委防洪動員會議。
暴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果然不出趙凡所料,會議結束後,科室擬定了科部的抽調名單,趙凡是新人,又沒有甚麼背景,而且受到科部一把手的“特意關照”,自然不可避免的被安排了參加一線抗洪救災,而且前線傳來消息急需人手,要立即前往溪江鎮。
……
趙凡心裏嘆了口氣,科部的一把手還真記仇啊,特意關照他來這種地方,此刻內褲都溼透了,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地方是乾的。
旁邊的女同事此刻也是渾身溼透,隱約能夠看到白襯衣下面的黑色胸罩,但此時此刻趙凡也沒有心思欣賞這些了。
就在這時,馮輝迎着暴雨走上前去,他聲音洪亮,很有穿透力,擲地有聲道:“鄉親們,我是惜花市祕書部的祕書長馮輝,這西江鎮不僅是你們的家園,也是我的家園。”
“我知道你們不願意離開,但這是天災,我們抗拒不了,現在讓你們撤離是爲了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我可以代表政府向你們保證,等洪災過去,政府保證一定會幫助你們重建家園!”
看着這一張張絕望的臉,馮輝能體會他們的心情,溪江鎮是他的老家,當初他從這裏走出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地步,本可以調往省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但是他選擇來到了惜花市,因爲這西江鎮是他的一塊心病。
他曾多次向上級提出要重新梳理溪江,增高大壩,但是每一次都無功而返,畢竟這是一項大工程,一旦啓動就需要上億的資金運作,上級領導一推再推總是說考慮考慮,現在看着這些天災中的受難者,馮輝的心裏在滴血!
“是馮祕書長,我們溪江鎮走出去的大人物!”
“那又怎麼樣?離開了溪江鎮,我們又能去哪兒?”
“我不走!家裏的雞鴨牛羊還沒有救出來,那是家裏唯一值錢的東西了,要是全部淹死了,我這條老命也不要了!”
“.....”
不少人捶胸頓足,情緒激動,場面特別混亂,足足有上百人在大聲嚷嚷,事態越來越嚴重,不僅動搖軍心,還會影響加固堤壩的工程進度。
“馮祕書長,您是溪江鎮走出去的官,也是我們的親人,幫幫我們吧!”
“是啊幫幫我們吧,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救出來,我們一定聽從組織的安排。”
“.....”
……
看着馮祕書長被衆人團團圍住,趙凡就趴在遠處的堤壩上貪婪的大口喘息着,冷冷的冰雨胡亂的在他的臉頰上拍打着,可他的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
又過了四五分鐘,救護車快速來到遠處的泥路上,醫護人員抬着擔架迅速小跑過來將昏迷的馮輝送上救護車,這時候大家纔想起來趙凡,聽着周圍傳來的稱讚和喝彩聲,趙凡早已經精疲力竭,腦袋昏昏沉沉,隨後昏迷過去。
而馮輝則是被連夜送至市醫院搶救,最後總算保住了一條性命,早上七點多,市醫院的高級病房便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李景天是惜花市市委書記,真正的惜花市一把手,他坐在病牀邊喝了口茶,盯着病牀上馮輝面色蒼白的臉仔細看了看,笑問道:“在鬼門關走一圈的感覺如何?”
馮輝面露苦笑,嘆了口氣道:“一直以來,我從不怕得罪別人,因爲我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現在仔細想想,當江水灌入我口鼻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了恐懼,原來我還是怕死的。”
“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現在就死了真的不甘心啊。”
“對,你還有甚麼多事情沒做呢,哪兒有那麼容易死。”李景天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淡去,隨後沉聲道:“推你下水的人我已經安排人調查,初步分析應該是人爲,並非意外。”
“哼!”馮輝並沒有太過驚訝,臉上浮現出一絲憤怒道:“把他們逼得太緊,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們或許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佈局,所以纔會狗急跳牆。”李景天眸子中睿智閃現,拍了拍馮輝的肩膀起身走到窗口,嘆了口氣道:“我們終究是外來者,可以相信的人幾乎沒有,突破口就在科部,只要科部主任出了問題,到時候頭疼的就是他們了。”
惜花市市委書記李景天上任的這幾個月頻繁的調動人事,引起了惜花市地方派系的警惕,要是能把地方派系的副市長級別人物調走一個,那麼馮輝就能往上走一步,到時候也好幫助李景天穩定惜花市局面。
能走到副市長這種級別的人物又豈會簡單,李景天他們不敢動,祕書長馮輝可就不一樣了。
馮輝點了點頭冷笑道:“那幾個人現在緊緊抱成一團,而且身後有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如果拔掉其中一隻老虎的牙齒,對你穩定惜花市局面會有很大好處。”
“要穩定局面,就要先經營好身邊的人。”李景天輕描淡寫的道:“你有沒有信得過的人,我想安插到科部,既然他們動手了,那麼我們也不能閒着。”
馮輝沉思了片刻,然後起身走到牀頭櫃裏面翻出一份人事資料遞到李景天手中道:“看看他的資料吧。”
“趙凡?”李景天翻開第一頁隨即又合上,疑惑的看着馮輝道:“這個人我記得,去年的公務員考試狀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