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孬包,人都給你關屋裏了,她傷了腿動不了,你還怕個啥?”
“可林喬她不同意,我怕她以後怨我,打我。”
“她不同意?她一個姑娘家,從山上滾下來摔傷腿,是你把她揹回來給她上藥,身子都被男人看了她還敢不同意?全大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給她淹死。她要是敢打你,娘打斷她的腿。”
“可……”
“可啥可,你倆的結婚證娘已經讓人辦好了,從今往後她就是咱老王家的媳婦,你睡自己媳婦兒天經地義,由不得她同不同意。兒子,今晚你就把事兒辦了,娘還等着抱大胖孫子呢……”
母子倆一通絮叨,王寶新猶如吃了顆定心丸,推門進了裏屋。
李桂蘭怕到手的兒媳婦跑了,還特意在門外加了把鎖,這才心滿意足的出去了。
此刻已近黃昏,又是冬天,屋裏暗黢黢的,勉強能視物。
王寶新盯着躺在炕上的苗條身影,瞬間感覺喉嚨發緊,咕咚嚥了幾口口水。
林喬是他們七排大隊的知青,身材纖細高挑,皮膚白眼睛大,人長得好看又有文化,村裏不知道多少年輕後生喜歡她,想把她娶回家做媳婦兒。
王寶新也喜歡,每次半夜做夢,都是林喬那張臉。
可他向林喬示好,送她東西幫她幹活,她立馬拒絕,一門心思找門路回城,甚至還躲着他,不跟他有任何的接觸來往。
他只能找機會偷偷跟着看着,解解眼饞。
現在,人終於是他的了。
娘說的對,只要林喬在他家過了夜,生米煮成熟飯,壞了名聲誰還會要她?
……
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
十一月的北方寒風蕭瑟,這時候村裏沒有電,天又冷,鄉下人早早的鑽被窩裏貓着。
換了平時,這會兒肯定靜的出奇,但因爲王寶新那幾嗓子嚎的全村的狗都跟着叫起來,不少人裹着衣服想看個究竟。
姜秀雲是七排大隊的婦聯主任,離王寶新家不遠,聽到動靜穿好衣服和男人分頭出來看看怎麼回事,遠遠見一個黑影一腳深一腳淺的過來,立刻就問:“誰在哪兒?”
“是我,林喬。”
林喬就是來找姜秀雲的。
記憶裏,這位婦聯主任是個熱心腸的人,上輩子也幫襯過她。可人言可畏,村裏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又豈是一個婦聯主任能壓下的。
“林知青,你這是怎麼了?”
姜秀雲把人扶進自己家,藉着油燈,這纔看清林喬這一身的狼狽。
衣服擦破了,還沾了不少血跡,鞋上的血和土都和了泥,臉上手上還有不少擦傷,嚇得姜秀雲臉色都變了:“咋傷成這樣?快,我送你去衛生所……”
林喬現在顧不上去衛生所:“姜主任,我要去縣城報案,王寶新趁我失足摔下山昏迷不能反抗的時候把我帶回他家,意圖強迫我,他娘李桂蘭就是從犯!我要告他們母子二人犯流氓罪!”
姜秀雲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林知青,這、這是真的?”
這年頭,流氓罪可是重罪,弄不好還有可能判死刑。
王寶新那慫包敢有這麼大膽子?
可這種事傳出去傷害最大的是林喬,任何一個姑娘家都不會拿自己的名譽清白開玩笑。
……
“今天領的結婚證?”
林喬森冷的目光盯着李桂蘭:“我一大早上山拾柴火,失足從山上摔下來命都差點沒了半條,誰和你兒子去領的證?我倒要去公安面前問問,我林喬一沒答應二沒簽字,本人也沒到場,這結婚證是從哪兒來的?既然不是我本人領的證,那這假證是誰編造的?”
姜秀雲一聽這話,眼睛都瞪大了:“李嬸子,造假結婚證可是要蹲局子!”
別人不知道,姜秀雲清楚得很。
九月份國家剛通過婚姻法,她這個婦聯主任每星期都要去縣城開會學習,學的就是婚姻自由,男女平等,一切包辦、買賣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爲都是違法的。
李桂蘭不曉得裏面的厲害,以爲姜秀雲和林喬沆瀣一氣嚇唬她:“誰說是假的,我家寶新的結婚證可是真真的。”
在李桂蘭的認知裏,蓋了紅章,寫了名的證就是真的,別管誰去領的,那都是真的。
“報公安?嚇唬誰呢!去公安面前我也不怕!”
李桂蘭叉着腰,別提多囂張了。
隔壁村趙二寶家的兒媳婦不就是這麼‘娶’回來的,誰敢不認?真當她沒念過書就好糊弄了?
“報案,現在就去。”
雖然是數九寒天,又是大晚上,但村裏發生這樣的‘大事’,不看個究竟沒誰能睡得着。
等姜秀雲兩口子套好車,圍觀的村民也都舉着火把浩浩蕩蕩的跟着往縣城走,三四里的路程,但誰都不覺得冷。
已經是深夜十點多,縣城公安局裏漆黑一片,唯有後面大院的一間宿舍裏還透着弱弱的亮光。
丁小山一覺都睡醒了,睜眼發現對面牀的人還沒歇下,正對着煤油燈認真翻閱以往的案件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