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鎮衛生所,護士拿着病歷單,眉頭緊皺的和一對中年夫婦談話。
“都說了讓你們轉院,胳膊都斷了,我們衛生所治不了,再耽誤孩子成殘廢怎麼辦?”
葉青雲唯唯諾諾的點頭:“是,是我們這就轉……”
話沒說完,旁邊的男人瞪着眼睛道:“轉甚麼轉!她在我們家白喫白住那麼多年,老子又不是做慈善的,沒錢給她治!”
護士聽完,氣的撂下一句:“隨便你們!”
人走後,葉青雲抬起手抹眼淚:“眠眠馬上要被接走了……秦家豺狼虎豹,我幫不了她,好歹給她把病治好吧?”
李傑冷哼一聲:“等她爹把人領走,自己給她看病去!攀上高枝連女兒都不要了,一個月給兩千塊錢,打發要飯的呢!”
葉眠的親爹葉乘風十多年前再婚了,把剛出生的葉眠往醫院裏一丟自己走的。
新老婆是香江秦家的,管的嚴,葉乘風十幾年來都沒來看過葉眠。
這不,豪門謝家的少爺謝渝快死了,謝家要給他沖喜,找人算八字,訂下了秦家的女兒。
秦家想拒婚,又不敢。
葉乘風這纔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鄉下女兒,和秦家商量一番,之後聯繫了李傑,決定把葉眠接回去。
打的甚麼主意可想而知。但這些,李傑沒告訴葉眠,連葉青雲都不知道,只說給葉眠找了個好婚事。
一牆之隔的病房內。
葉眠單薄的身體斜倚在輸液架子上,黑色襯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極細的手腕,瓷器般的手背上插了好幾個針頭。
……
這話說的太狂。
葉乘風臉色瞬間難看下來,眉心突突的跳,“你以爲你是誰?如果不是因爲我的關係,你連給明月提鞋都不配!”
他原本覺得葉眠從小長在鄉下,好拿捏,還動了要好好補償她的念頭,誰知道居然這麼混!
葉眠薄薄的脣勾着笑了一下,卻沒幾分溫度。
她冷淡的眸透過後視鏡直直的看向葉乘風的心裏,笑着道:“對哦,只有你配給秦家人提鞋,我親愛的爸爸。”
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隔着層層外衣,戳到了葉乘風的心裏。
他氣的收緊了拳頭,“葉眠!”
葉眠收了表情,從揹包裏拿出一個鴨舌帽往頭上一扣,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精緻流暢的下頜線,身體微仰往後面一趟,閉上眼睛小憩。
她聲音清清冷冷的:“別再廢話。”
葉乘風氣的差點連方向盤都握不住,這一路上也憋着氣,沒再搭理她了。
秦家是一座三層的洋房別墅,佔地面積有大幾百平,前院種滿了花,看上去精緻又氣派。
遠遠的看見車過來,別墅的傭人立刻就開了大門。
葉眠用餘光看見,葉乘風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她輕笑一聲,不鹹不淡的垂下了眸。
葉乘風卻是被這一聲笑氣的深吸了一口氣,將車開到車庫,下車前,不放心的說教:“秦家是香江豪門圈子的,你最好給我規矩點,見了秦阿姨要叫媽,她問你甚麼就答甚麼,聽見沒有?”
葉眠剛拿好揹包,聞言孤傲的一抬下巴,諷刺道:“我媽早死了,你想讓她也早點上天?”
……
電話是葉青雲打來的,問葉眠到家沒有,適不適應開不開心。
葉乘風壓低了聲音:“你就知道問這個,不知道她給我添了多少麻煩!”
“眠眠怎麼了?”葉青雲瞬間緊張起來。
拋去其他不談,葉青雲對葉眠是真的不錯,喫穿用度上和自己的兩個孩子都差不多,甚至比親生的還好。
若不是葉乘風說給葉眠找了個好婚事,她是絕對不捨讓葉眠走的。
可她還是很擔心。
葉眠小時候走丟過,隔了好幾年才找回來,那時候她就變了個性子,看着柔柔弱弱不愛說話的小女生,發狠了比誰都厲害。
有一次李傑喝醉了,脾氣上來要打她,葉眠攥着拳頭把人拉到牆角一頓打,要不是她攔着,李傑半條命都要沒了。
也就是那回,葉青雲知道,她這個侄女,沒白養。
想到這裏,葉青雲聲音哽咽了不少:“大哥,這麼多年我再難也沒求過你甚麼,現在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對眠眠,她是個面冷心熱的,你對她好,她纔會敬你啊!”
葉乘風敷衍的嗯了一聲,並不放心上,轉而問道:“我說要把她嫁給謝家的事,你們告訴她沒有?”
葉青雲道:“我還沒來得及說……”
“我知道了。”
葉乘風頓時鬆下一口氣。
現在看來,葉眠是個不服管的刺頭,跟誰都敢對着幹,瞞着她正好,省得再多生事端,等謝家派人來接的時候,就由不得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