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金悅酒店。
黎淺坐在25樓的餐廳裏,等着她的相親對象的到來。
今天是黎家另一個女兒、黎淺的姐姐黎汐出嫁的好日子,家裏所有人都在另一家酒店,正祝福着黎家大小姐幸福美滿的婚姻。
很諷刺,黎家大小姐嫁給宛城頗有聲望的程家最英俊傑出的兒子,而她這個二小姐卻在同一時間被安排和一個離異男人相親。
沒辦法,誰讓別人是名正言順的黎家大小姐,而她黎淺不過是一個聲名狼藉的私生女,連出席婚宴的資格都沒有,唯恐髒了那一雙新人神聖的殿堂。
黎淺抬眸,一個侍者正領着一個大腹便便,頭頂鋥光瓦亮的矮個老男人走進來,徑直走向她所在的方向。
儘管一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黎淺看見那個男人的時候,眼眉還是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有那麼一瞬間,黎淺覺得自己好像在演喜劇,差點就笑場了。
男人卻在看見黎淺的瞬間,眼睛都亮了起來。
“黎淺小姐,你好,我是張北川。”那男人直接在黎淺對面坐下來,毫不掩飾地將黎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更亮了,“黎淺小姐可真漂亮。”
黎淺爲了讓自己不笑場,整個人坐得筆直,看上去格外優雅端莊,聽見這男人的誇獎也只是微微一笑,“謝謝張總誇獎。”
張北川卻只是看着黎淺笑,大概真的是滿意到極點,看黎淺竟看得有些癡了。
“張總?”黎淺微微偏了頭,試探性地喊了他一聲。
張北川“嗯嗯”了兩聲,卻並沒有回過神來。
黎淺的手悄然伸到桌下,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不要笑場,面上卻依舊是從容微笑的。她端起水杯來,優雅地小口喝水。
……
“琳玉!”她話音剛落,黎仲文大步走了進來,一把拉住她,“有話好好說你動甚麼手?”
“我動手怎麼了?”宋琳玉掙開丈夫,“她自己犯J,就怨不得被打!”
黎淺平靜地看着他們,終於掀開被子下了牀,亭亭站在兩人面前,微微一笑,“阿姨不是說叫我去相親嗎?相親當然有成功有失敗,我不過是拒絕了張總而已,怎麼就值得阿姨發這麼大的火?”
“拒絕?你憑甚麼拒絕?”宋琳玉再度開口,“你喫我們黎家的用我們黎家的,我不計較你的身份把你養到這麼大,讓你嫁誰你就要嫁誰!你有甚麼資格拒絕?”
黎淺聽了,勾了勾嘴角,眼神有些冷了下來。
“淺淺。”黎仲文也終於對她開口,“你太任性了,有甚麼話可以回來跟我們商量了再說,怎麼能當場拒絕張總這麼不禮貌?”
黎淺聽了,目光緩緩移到黎仲文臉上,“爸爸的意思也是要我乖乖嫁給那位張總?”
“張總身家豐厚,而且他很喜歡你。你那麼不禮貌地拒絕了他,他也不介意。”黎仲文緩緩說道,“淺淺,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嫁給張總,他一定會很疼你的。”
黎淺聽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輕笑起來。
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宋琳玉看着她這副嬌嬌美美的樣子就來氣,“你不想嫁給張總?也行!我們黎家從小把你養大,你拿五千萬回來,隨你嫁給誰!”
五千萬。
黎淺聽到這個數字,心裏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難怪宋琳玉氣急敗壞成這樣,原來她拒絕張總,就等於拒絕了五千萬?
的確,五千萬對於現在的黎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
第二天傍晚,接到好友宋衍打過來的電話時,黎淺才從一場綿長的午睡中醒過來。
掛掉電話,她才掀開被子下牀,開始洗臉化妝。
黎淺下樓的時候,正好遇上剛剛從外面回來的宋琳玉。
宋琳玉看到她,先是一愣,目光隨後淬了毒。
今天的黎淺跟平常很不同。
平常總是紅脣妖冶、長髮披肩,時時刻刻展現出萬種風情的女人,這會兒卻化着極其清淡的妝容,長髮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穿着平底鞋牛仔褲,上面一件寬大的軍綠色棉服外套,像是還沒畢業的女學生。
宋琳玉看着她冷笑,“喲,打扮成這個模樣,是要去嫁給誰啊?你以爲你穿成這樣就會變成好人家的姑娘了?”
黎淺聽了,笑容卻驀地明媚起來,“我又沒有嫌棄過黎家是不正當的人家,阿姨何必說這樣的話呢?”
說完,黎淺轉身就走出了家門,只留下氣得面色鐵青的宋琳玉,恨得咬牙切齒。
黎淺駕車前往宋衍工作的會所“四季”,晚高峰還沒過,整個城市堵得一塌糊塗,黎淺也不心急,隨着龐大的車流龜速移動,終於在一個多小時後出了城。
“四季”在城郊,雖然路程稍遠,然而山水園林,卻是城中名流趨之若鶩的地方。
出了城,道路通暢起來,黎淺的目光卻已經被對面一輛來車的燈光吸引。
黎淺的車開着遠光燈,對面那輛車接連閃了她好幾次,提醒她轉爲近燈。
黎淺恍若未覺,卻彷彿被那輛車閃疼了眼睛,忍不住緩緩閉上了眼。
幾秒鐘過後,“砰”的一聲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