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白色的壁燈把醫院一樓的整條走廊照得明晃晃的。
兩個正探頭往走廊盡頭看的值班護士,壓着聲音低語着,“那羣人在爭甚麼?搶救室燈暗下來都得有半小時了,還不消停。”
“爭家產唄。”
“不是吧,人剛走,在醫院就……”
小護士詫異的話並沒有說完,因爲有人從那間搶救室裏走了出來。
襯衫,牛仔褲,帆布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穿着,令女孩和周圍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緩緩的抬起頭,紅着眼眶看向吵得面紅耳赤的人,“能不能先把爺爺的後事安排好了,再說這些,你們不嫌丟人?”
啪——
響亮的一耳光,成功的蓋過了爭吵聲,讓走廊有了片刻安靜。
在衆人的注視下,尖利的女聲,夾帶着輕蔑毫不留情的砸下,“你算甚麼東西,這裏輪得到你插話?”
又一波吵鬧被引爆。
“不過是老爺子在路邊撿的個孤兒,還真當自己是葉家千金了。”
“可不是,人都死了,還在這擺出這副孝順的樣子。依我看,就是想博博好感,分財產的時候也能分上一份”
葉暖有心理準備。
……
兩頭默契的沉默了小會兒。
電話那端的人率先開了口,“夜白在洗澡,我見他電話響,就幫他接了。”
“這麼晚了,爲甚麼你會和夜白會在同一個房間,我都沒有過!”
葉暖沒想到,以前常在電視機裏見的狗血橋段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半夜給未婚夫打電話,接的居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夜白喜歡的人是我,我們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絲毫沒有被撞見的窘迫,甚至連一絲羞愧都沒有。
面對這麼平靜的語氣,葉暖對着電話吼了出來,“蘇安然!夜白再喜歡你,那也還是我的未婚夫,你這麼做,不覺得問心有愧?”
似乎是被這話逗樂了,蘇安然發出了聲聲低笑,“葉暖,唯一的靠山都倒了,你拿甚麼身份在這裏質問我?”
想說的話噎在嗓子眼,電話那頭的人似乎還不滿意,接着說。
“還打電話過來,我告訴你,夜白第一時間就得到消息了,可他沒有去找你,知道爲甚麼嗎?”
葉暖頭腦發懵,滿腦子都是蘇安然拋出的問題。
陸夜白爲甚麼不來找她?爲甚麼?
“因爲夜白昨天已經正式接手陸氏集團,你於他而言沒有利用價值了。”
心中繃緊的弦“咔”一聲斷了個徹底。
以前的種種疑惑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陸夜白願意帶她去見朋友,卻從不帶她出席各種公衆場合。向她求婚,對她說情話,卻從來沒有說過愛她。
……
痛,來得真切,渾身都要被生生撕裂了一般。
被車撞了,所以她已經死了?鑽入腦袋的信息,令葉暖猛地睜開眼睛,一個激靈直接坐了起來。
周圍的一切,在她揉了兩下眼睛之後,開始變得明朗。
空曠的房間,消毒水的味道,單調的藍白色,以及她紊亂的呼吸聲……
抬起雙手送到眼前動了動,葉暖帶着半分欣喜半分疑惑,喃喃自語到,“這裏是醫院,我還活着?”
話音剛落,人還有點沒緩過神來,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一羣老東西,自己不樂意來,讓我來。”一個身材臃腫的男人毫不剋制,低聲咒罵着走了進來。
這紈絝的說話態度,葉暖不看,都知道來人是誰。
葉家雖然家族關係網龐大,但和她同輩的人裏只有一個和她歲數相近,葉家長女的兒子,她名義上的表兄,楚天闊。
站在門口,男人皺眉打量了葉暖一陣後,直接兩步上前,怒氣衝衝的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不是說嚴重車禍,叫我來收屍。這副樣子,哪像有半點事。”
葉暖用力把手抽出來,縮着身體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別碰我。”
“呵,力氣還挺大。”楚天闊的手維持着抓人的姿勢,僵在半空中,嘴角不爽的往上扯了扯,“葉暖,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現在是甚麼情況?”
“老爺子已經死了,懂麼!”
葉暖撐着牀的手,瞬間揪緊了平整的牀單,但出口的聲音卻平穩如常,“你想說甚麼?”
寬大的病服套在纖細的身板上,模糊了少女的身形,卻更多了幾分搖搖欲墜的破碎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