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茶樓一點兒也不起眼,略顯粗陋的門庭外倒是擺了一棵挺喜慶的聖誕樹,琳琅滿目的裝飾物中有一塊頗爲醒目的招牌,花枝招展地提前書寫下了新的年份——HappyNewYear2004!
趙嵐嵐在推門而入的一剎那即被凹凸不平的花崗岩臺階絆了一跤,多虧迎賓小姐及時扶住了她,才免遭以頭蹌地的狼狽。
而她直起腰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腿部狀況,謝天謝地沒崴到腳,否則今天可就慘了!
無論如何,這對她來說是一場意義重大的約會。
包廂在三樓,趙嵐嵐沒有跟着迎賓小姐去乘電梯,她選擇了爬樓,可以有時間將潛伏在喉嚨口的那股緊張的氣流緩解掉一些。
二樓的平臺處赫然貼着一面清晰的大鏡子,四下無人,趙嵐嵐立刻在它面前畢恭畢敬地站定,最後審視一下自己即將出場的容貌。
圓臉,大眼睛,鼻子也還算周正,嘴脣稍厚,但自從演藝界出了舒淇後,這種脣形也開始屢遭褒獎。正值冬季,她沒有穿笨拙的羽絨服,取而代之的是輕便的米色毛衣外加深色格子呢大衣,脖子裏一條碾花羊毛薄圍巾,挑出一抹豔麗的亮色。下半身則非常清涼,唯一雙黑色閃亮的長靴爾。身材嬌俏飽滿,雖然離傾國傾城的美女還差着一截,但整體看起來還是挺賞心悅目的,除了——
打小就有不少人誇趙嵐嵐長得好,然而,還沒等她從陶醉中清醒過來,她母親就會在一旁謙遜地說一句:“這丫頭就是長得太黑了。”
……
趙嵐嵐到家剛好趕上晚飯前夕,廚房裏飄出陣陣香氣,她猛勁嗅了幾下,見客廳沒人,遂躡手躡腳往自己房間走,準備避過母親雲仙的盤問。
巧不巧的,雲仙正好從廚房跨出來,一抬頭就撞見鬼鬼祟祟的女兒,立刻出聲喝道:“站住!”
嵐嵐象被施了定身術,心裏叫着苦,緩緩轉過臉來,無辜地望着母親,“啥事兒啊,媽?”
雲仙將手上的一盤糖醋鯽魚擱在飯桌上,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刮來刮去,陰森森地問:“今天看得怎麼樣啊?”
“就那樣唄。”嵐嵐口氣懶懶的。
雲仙哼了一聲,語氣裏藏不住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可不,一個小工程師,能怎麼樣啊!”
嵐嵐最惱恨母親的這點兒勢利,衝口便道:“就這麼個小工程師還看不上你女兒呢!”話音剛落,頓時噎住,自悔失言。
“啥?”雲仙立刻就是一呆。
……
趙嵐嵐這麼早關機其實是有原因的。
晚上老闆請客的時候順帶交給她一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明天華東區的業績報告將由她代表老闆上臺彙報。
嵐嵐一聽,不僅嘴脣,連帶雙腿都哆嗦了,拽着趙麗文的手就是一通猛搖,“Maggie,您饒了行不行?我真不是那塊料啊。”
趙麗文毫不動容,溫和地笑着說:“不是那塊料咱們就鍛鍊成那塊料嘛!你呀,甚麼都好,就是關鍵時刻容易掉鏈子,老愛怯場,這對你今後的發展是不利的。所以得注意多在公衆場合show一下自己。現在機會來了,得抓牢!”
這話似曾相識,嵐嵐聽得怔了一怔,但實在是太緊張了,愣沒想起來不久前是誰在耳朵邊也這麼囑咐過自己的。
機會是多,可也不是每一個都得她趙嵐嵐抓呀!
她哭喪着臉,“還得講英語,我這中文都沒說利索呢!”
趙麗文用公筷體貼地給她碟子裏夾了塊牛仔骨,“中文系畢業出來的孩子講這種話就是謙虛過頭啦。你聽我的,今晚回去把我給你的資料背一背,再把家人都叫上,好好做幾遍rehearsal(彩排)。統共也就十來分鐘的內容,一下就過去了。再說,底下要是有人提問,有我替你應付着,不會爲難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