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魏元年,域北古城,街路繁華,車流湧動。在當今甚稱勝世。
此時,古城西郊武周山北崖,,石壁上無數洞窟,洞窟層層排列,錯落有至,不知歲月的古樹綠色成山,山壁上的岩石有些已被歲月風化,有的已殘破不堪,呈現出各種奇形怪狀,有的已變得斑駁陸離。山下有一古泉,古泉水清如鏡,潭底中心,有泉水從沙石中鑽過數孔向上湧出,狀如鍋中沸水,翻騰不息,陽光下顯出銀白色浪球,其水夏秋冰涼徹骨,冬春溫暖可浴。古泉北依山丘,茂林修竹,清泉垂柳,景色優美。
平時這裏人跡罕至,在附近只有四個小村落,傍山而居,傍水而依。而到了初一,或十五,遠處主城會有很多人來此燒香供奉,熱鬧非凡。
四個小村落,有三個姓氏家族,有葉姓,何姓,張姓。
何姓是本地的一個家族發展到現在,人口最多,勢力最大,張姓以鑿刻洞窟爲生。葉姓則以畫壁畫爲業。
一個十一二歲左右的少年,身穿淡藍色衣裳,上有素色小花,因長久穿着洗滌,衣服的本色已褪了不少,幾近於白色。少年梳的雙髮髻,兩縷青絲在耳側垂繞。小巧的嘴兒微張,一對小小的耳朵,上面花紋古撲,頸項上有一古樸青天銅花紋的瓔珞鏈,隨着他的走動,在耳邊不停的搖晃,反射着陽光,閃現着光彩。他此時正手提一個包裹,小臉有些漲紅,有如桃花開放。怎麼看怎麼都象女孩子。
來至武周山下,仰頭望去。山壁岩石猙獰,怪石林立。崖壁上此時,被鑿開一方百米的洞窟。
“爺爺,喫飯了,文兒給您送飯了。”小人兒象着山上高喊。
不久從山壁的洞窟上探出了一張蒼老的面孔。臉色微黃,顴骨有些突出的老人向着少年“文兒啊,你來了”
“爺爺,你不用下來了,我上去給你”少年搖着手裏的包裹。一手提起衣襬,腳下用力一跺,身體已在空中,他眼睛看到一塊突起的岩石,右腳輕輕點在上面,身子再次縱起,以此三次,才落在了老人所在的洞窟內。
“文兒,你不用這麼辛苦的,我下去就行了”老人十分心疼這個孫子,這孩子從小就體弱,身子骨差,功力也是不行,都十四歲了,還象十歲的樣子,老人撫摸着孫子的頭髮,眼中流露出疼愛。
“爺爺,我不累,我能行的,你看這次我能自己上來了”。小臉上笑容全是,這十幾米的山壁,他可是練了很久才能上來的。
“爺爺,喫吧,一會冷了,這是媽媽剛給您做的”。少年走到老人背後,伸出小拳頭,輕輕的敲着老人的後背。他看到爺爺很累的樣子,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老人姓葉,名天林,是葉家一位畫師。他和葉家的另一位畫師葉天明,負責這個小洞窟的壁畫。前不久,剛有城裏的大家族歐陽家出資,要在這裏畫《藥師經變圖》留下功德,侍佛成仙。葉家接受這筆生意,而他和葉天明是負責這個小窟,還有一些葉家的人負責其他洞窟畫。
葉家是這一帶,尤以畫壁畫爲最有名,傳說葉家的祖上葉小玉曾接受聖佛之約,來此留下《西方淨土變》,因畫風細膩,形象柔美,色澤豔麗,長久不落,如佛真身而至一般,被譽爲神手,而名噪一時,千古留唱,也因此,葉家紮根在此幾千年了。專門爲人做畫師爲生,葉文霽給爺爺捶着背,眼睛開始不住的看着這個小型的洞窟,這是一個一米五左右的巖洞,他們現在是在外洞,裏面還有一個內洞。洞內放着一些油彩。畫筆,破布。一個殘破的陶罐裏還剩有一點水。
……
正在葉文霽觀看洞窟壁畫時,葉天明從側洞走出來,他正在畫裏洞的壁畫,葉家到了他一輩,畫技已經比不上祖上了,甚至有些沒落,以前的葉家雖比不上何家,但和張家卻是平分秋色的。
“二爺爺”葉文霽看到葉天明,連忙上前施禮。
“小文呢,讓二爺爺看看你,最近長高沒”這孩子總也長不高,也不知怎麼回事,自己的小孫女雪十歲,葉文霽和她一樣高。這孩子沒爹了,和葉天明,她娘也夠可憐的了,葉天林家沒有男壯力,日子難呢,他也時常接濟他們,無奈自己家也不是很寬裕。
“二爺爺,讓文兒看看你畫的畫吧。”葉文霽眨着一雙大眼睛,小模樣很悄皮,小嘴因爲說話,亮晶晶的泛着光亮。
“來吧,看二爺爺畫的是甚麼”葉天明帶着葉文霽穿過留下的小洞口,來到了裏洞。
裏洞的穹頂,畫了滿滿的菩薩心腸的菩薩,去渡衆生的連續系列。
主壁上此時畫了一尊高大的力士,耳配金環,眉毛豎起,雙目圓睜,面目狠兇,猙獰的厚厚的嘴脣惡狠狠的微張,渾身的肌肉呈棱角樣突出,上身裸露,只着虎皮裙,裙上飾有寶石,前面食指中指並直,其他三指彎曲相抵,兩手交叉成十字形。背後生有六手,手腕上帶有不花紋的手環,每隻手裏各拿金鈴鐺,圓輪,困仙繩,神錐,玉板,八寶靈錘六種不同的寶物,身上有一黃色上有古樸的靈符的飛綾在隨風飄蕩,腳踏蓮臺隱在一片黑暗之中,紅色的頭髮向上,和身後的背景融爲一體,似爲火焰般,熊熊燃燒,似要懲盡一切惡人一般,高大威猛,一觀便叫惡人膽寒。
葉文霽看着這幅畫,沒有一點的害怕。他對這些都已看慣了,葉家世代畫師,這樣的畫稿,家裏有上百冊。只是葉天明畫的這幅,多了很多東西,比如背後的六手,黃色飛綾。
“二爺爺,你爲甚麼要加了六手”。
“讓菩薩能夠更好的懲戒壞人”。
葉文霽還是目不轉睛的看着這畫,他忽然看到那個八寶靈錘的花紋有些熟悉,好象在哪裏見過一樣,不由的定定出神。他想不起再哪見過。
“小文啊,你回家吧,好好練功,你爺爺年紀大了,還要靠你呢”。葉天明的手搭上葉文霽的手腕,運力一查,哎,這孩子的功力沒有絲毫的長進,還是處在《舒筋經》第二層……..這是葉天明的臉色一變,《寶崗清心咒》竟然到了第五層,怎麼可能呢,清心咒雖是心法,更確切的說應該算是佛家修心養性的一種佛法,這孩子怎麼會到了第五層,他也不過才第六層,就是家主纔不過是第八層,難道這孩子有天緣?
葉天明的功力比葉天林要高很多,葉天林的繪畫天賦稟異,但武功一般,根本沒有試出孫子的變化。
葉文霽下了山壁,走到村外,正遇到何家的公子何家英,何晴二人要林中對打。張薇立在旁邊觀看,何家英皮膚白皙,身穿青衫,目光如炬,手中的長劍,劍花如花朵飄飛,一試“天女散花”,如花兒千萬落下,千萬劍光照向何晴。身子在林中如飛閃動,何晴一身藍色長裙,一雙杏眼圓睜,手中的似花似箭的玉如意,以下試上,一試“天殘碧月”光華閃耀,二人用的都是何家的家傳“天賴無上”,待兩人身分開,各自落下,何家英的劍已指在了何晴的胸口。
葉文霽沒有上前,站在遠處,靜靜的看着。
……
葉文霽亦是從地上拾起一段樹樹枝,他沒有武器,踏上一步。將《清心咒》運轉。腳下輕走“雲紋圖騰步法“。這是他在清泉中小青帶他在一處泉洞中習會的。葉文霽根本不會甚麼武功,他只練過《舒筋經》,這舒筋經雖是葉家祖傳,但前兩層只是最基本的功法,要本沒有路數。只有練到第三層,纔有實質性的突破。
何晴心中恨葉文霽的頂撞,出手就用了狠招,一式“天落神雨”玉如意灑下無數如雨如絲的迷濛光華,向葉文霽的頭上落來。葉文霽腳下雲卷紋一動,避開了這一擊。而張薇的竟是一支似筆的花柳,迎風一漲化作千絲萬縷的絲網罩下。張薇這花柳出自花絲雨露,是張家一位早年侍奉在主洞時在洞窟中所得,可作花柳用,也可化作絲網困住敵人。
葉文霽腳下一動。圖騰步展開,與雲卷紋配合,一張一鬆,緊堪堪躲過兩人的攻擊。葉文霽知道自己氣力不足,而且也沒有好的招式,武器也沒有,打長了,自己會喫虧,若在平時,他是絕對不會和二人起衝突的,但她們辱罵母親,他是決不允許的。他寧可死,也要維護母親的尊嚴。母親常說我們是窮,但無論何時不能失了尊嚴。
他一咬牙,手中的樹枝立在身前,兩臂微張,食指微伸,姆指向下,其他三指自然垂下,這正是他在泉洞壁上所學的《千手觀音坐蓮》的第一式。他用了一年才免強學會這第一式,一片祥和瑞雲出現在何晴近前,擋住了她的“天落神雨”瑞雲震盪神光萬千,玉如意化作一道光,飛回何晴身上,一口鮮血而出,何晴從空中墜落。而葉文霽擋住了何晴的攻勢,卻躲不過,張薇的花柳絲網,葉文霽拼盡全力運轉《清心咒》和雲卷紋騰步法,向側急躲,但張薇的絲網還是抓住了他的一條手臂。而葉雯霽口中梵文默詠,這梵文她一個也不認識,但自幼對書法,繪畫天賦稟異,他所臨的書法,繪畫,幾近亂真,自從進入到那個泉洞中,曾無數次臨摹梵文。他以樹枝開始不斷的在空中臨寫“梵文”中的前兩字,但見樹枝似有生命中在空中形成了一個繁索的圖案,這種梵文似書似畫。在空中浮現出一片神華五彩閃動,將花柳絲網震開。張薇的臉色蒼白,這花柳她還不能駕馭,只能免強摧動一小部分神力。她伸手收回絲網,落在地面。
葉文霽的一條手臂,鮮血流淌,血肉翻動,已露出了白骨,有的地方肉已被絲網吸食,只有一層皮履在白骨上。有的地方則只留有白骨。殘破的衣裳成了破穗,變成了一條條的,隨風輕輕的搖擺。
三個人呆呆的看着葉文霽,這就是那個長不大不男不女的小妖精,這就是平日裏不曾言語的葉文霽?他一個人竟然擋住了何晴和張薇的聯手攻擊,雖然受了重傷,但她們畢竟是二人,而且功力又高過他很多,他竟然以傷了一臂的代價,打成平手。
他不是比女孩子還體弱多病嗎?他不是她們平時欺負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葉雯霽嗎?甚麼時候,他這麼歷害了。
葉文霽平靜的看着她們,鮮血不停的滴落,他的臉色白如紙張。何家英的目光更是複雜,他沒想到平時這個安靜的少年會露出這一手。他更沒想到,他傷的那麼重,一條手臂幾近廢掉,他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就和平時一樣。這讓他覺得那麼的不一樣。
“以後不要再罵我媽媽”葉文霽扔下手中的樹枝,轉身向泉邊走去。幾個人石化了一樣,沒人出聲。
這傷要是放在幾人身上,沒有人會象他那樣若無其事的離開,臉上還那麼的平靜,這是人嗎,太可怕了。剛纔的那個真的是葉文霽嗎?幾個人面面相覷。
何晴走到葉文霽扔下的樹枝前,低身拾起了樹枝,竟是完好的,和原來的一樣。
“哥,你看”何家英看着樹枝,目光無比的深沉。
“張薇,今天的事,不許和別人說,聽到沒”何晴恨恨的威脅着張薇,二人同歲,但何晴卻是以大姐自居。她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張薇兩人沒打過葉文霽這個“女病央子”。
“是啊,不要告訴別人”何家英總覺得葉文霽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似乎有很多別人不知的祕密。也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竟然不想別人知道葉文霽的情況。至於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爲甚麼。
葉文霽離開樹林,向泉邊走來,他不能回家,他不想讓媽媽看到他受傷。他不想媽媽爲了他而流眼淚,父親不在了,媽媽的眼淚已經流了很多了,媽媽爲了他已經受了不少苦了。不能回家,去找小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