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五年,再見江宴行時,宋棲棠正跪在玄關前努力鏟狗屎。
她的腿曾被敲斷過,一旦天氣陰涼便疼,無法長久半蹲。
“又不過夜,人家還專門爲你學做菜。”
嬌嗔依稀傳進宋棲棠耳朵,她猜是白薇的新男友來了,忙加快動作。
“這麼乖,要甚麼獎勵?”
低醇的男聲帶着懶散笑意穿風破雨而來,刺透這些年兵荒馬亂的光陰,襲得宋棲棠雙耳轟鳴,心臟痙攣!
房門打開,室內寒意流竄,但遠遠不及那道修長剪影瘮人。
江宴行長身玉立,俯視宛如石化的宋棲棠,眼底流露恰到好處的疑惑。
宋棲棠不動聲色垂眸,咬着牙關,翻湧的血潮逐漸平息。
“我新換的保姆。”白薇說。
江宴行漫不經心點點頭,牽着白薇走向餐廳。
收回餘光,宋棲棠手掌間的涼氣滲透骨縫,關節疼到麻木。
她艱難起身,只想儘快逃離此地,可白薇叫住了她,“去洗手,熱熱我做的菜。”
宋棲棠如夢初醒應了聲,拖劃虛軟的腳步重新挨近餐桌。
男人靠着椅背與白薇調笑,煙霧飄渺中,神態浮浪。
……
宋棲棠一愣,心止不住下跌。
周遭頃刻安靜極了。
不僅自己紊亂的心跳清晰可聞,亦能聽見江宴行的皮鞋重碾過沙礫。
他停在她兩步開外,涼漠的嗓音刀子般鋸着耳朵。
“宋叔臨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肯定給你留了後手,其他的和我沒關係,我只要回其中一樣。”
宋顯義害江宴行家破人亡,江宴行認賊作父十年,扳倒仇人,他依然氣定神閒稱呼宋叔。
這境界,令宋棲棠自嘆不如。
“你說甚麼?我聽不懂。”
她仰起臉,清透的膚質籠着珠暉,眼神明澈。
江宴行歪頭一笑,俯身湊近宋棲棠,口吻近乎誘哄,“你乖乖交出來,不然,我不保證會對你做甚麼事。”
他留不太短的寸頭,光影錯落勾勒英挺五官,已不復少年時期的青澀。
宋棲棠睫毛低垂,翕動間,掩住偶爾掠過的靈光,再抬起,路旁暖色調的光線悉數湧進水眸。
“看來江先生至今還沒坐穩你家江山,疑神疑鬼的毛病不小。”
身爲自幼被拋棄的私生子,江宴行整垮宋家才獲得認祖歸宗的機會,江家使絆子的自然不少。
江宴行的指腹忽而摁住她頸動脈,聲調柔和得似情人絮語,“宋叔那隻老狐狸,死到臨頭都不安分,夠聰明就別學他耍花招。”
……
濱城的夜很涼,宋棲棠此刻卻並不畏寒。
體內燃起的那團烈火,燒得她五臟六腑幾近成灰。
她急於離開有江宴行的地方,步子邁得很大,最後越跑越快,連針扎的骨痛都毫無所覺。
直至接起一通電話才結束她自虐的狀態。
“你平時獨行俠,我還怕你不來。”等候多時的孫梅拉着宋棲棠進包廂,忽而鎖着眉心看向她衣袖,“誰對你動粗了?”
絢爛的鐳射燈投射皓腕,江宴行碰過的位置赫然呈現醒目青紫。
可見有多恨她。
“鐵衣架撞的。”宋棲棠失神片刻,不以爲意拉下袖口。
隱晦地瞥向掛鐘,她打算只坐一小時就走。
“你答應替我慶祝生日,我很開心,餓了吧?”
孫梅切塊蛋糕遞給她,“女兒親手做的。”
“當然得參加,我出來三個月,除了你,人家都不肯收我做事。”
宋棲棠打量精緻的蛋糕,眼波流轉,有些被觸動。
她其實不喜甜食,五年與世隔絕的日子讓她莫名懷念蛋糕的滋味兒,拒絕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孫梅笑看一眼將蛋糕喫完的宋棲棠,“你先坐,我還得招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