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入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落下,像是要把整座南江城給淹沒似的。
楚凝渾身溼透了,長髮貼在蒼白的臉蛋上,妝容也有些花了,她顫抖着嘴脣,儘量保持客氣的語氣解釋着:“我是來參加陸先生的訂婚典禮的,我是他助養的孩子,真的,請你放我進去吧?”
“就你這樣子?”保安冷着臉,眼底寫滿不屑,看了眼女孩破舊泥濘的裙子,不耐煩的驅趕着:“陸先生是甚麼人,像你這種騙喫騙喝的,我見多了,趕緊走開!”
“拜託,求求你讓我進去吧。”
楚凝的腦袋一陣發暈,她匆匆忙忙的從學校騎自行車趕來,哪知道半路突遇暴雨,路滑摔了一跤,請柬和錢包都被一旁經過的車輛壓得面目全非……
屋漏偏逢連夜雨,說得便是她這倒黴鬼吧。
“快點滾開啊,別給臉不要臉了。真的是,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想攀龍附鳳想瘋了吧……”
保安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神色也變的兇惡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朝楚凝腦袋上砸一拳過去。
楚凝的手中緊緊的抓着那溼漉漉的請柬,彷彿抓着一灘爛泥。
望着酒店門口那大大的祝賀牌上循環轉動的“恭賀陸忱先生與陳雪然女士訂婚快樂,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感覺眼睛有點刺痛,抬起手背摸了一把,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忽然,眼角餘光瞥到一個黑色的人影,楚凝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趕緊跑了上去。
“吳祕書,吳祕書!”
吳晟聽到這呼喚聲,皺着眉頭,回過頭朝着聲源處望去。
當看到一個狼狽的女孩衝到他面前時,嚇了一跳。等看清那白皙的臉龐,以及那雙黑黝黝的清澈眼眸時,他愣了兩秒鐘,纔回過神來。
……
南江市第一醫院。
楚凝緩緩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白晃晃的天花板,腦袋裏的暈眩一點點的消失。
她這是在哪裏?
撐起身子坐起來,當看到周圍的環境,以及鼻尖傳來的濃烈的消毒水味道,楚凝這纔想起之前的場景,心中驀地傳來一陣強烈的不安,無數的疑問也浮現在了腦海中。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
楚凝下意識的朝着門口望去,當看到來人的時候,手不自覺的抖了抖。
眼前的人正是陸忱和他的未婚妻陳雪然。陸忱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西裝,一絲不苟,身形筆直。而他身旁的陳雪然穿着淺黃色的呢子長裙,顯得高貴又溫柔,她的手緊緊地挽着陸忱。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像是行走的戀愛模範,撲面而來的恩愛讓楚凝有些心酸。
“陸先生,對不起。”楚凝下意識的開口,聲音卻像是破鑼鼓一樣,無比的沙啞,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剛醒過來跟我道歉做甚麼?”陸忱語氣輕柔,俊朗的臉龐上帶着一貫溫潤如玉的笑容。他將手中提着的水果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眼眸裏帶着擔憂的神情看向楚凝:“楚凝,你現在感覺好點了沒有?我都聽吳助理說了,要是下那麼大的雨,出行不方便的話,你可以不用趕來的。倒是把自己給折騰進醫院了。”
“我……陸先生,你的訂婚典禮我肯定是要出席的。”楚凝看了看陸忱,又看了看陳雪然:“你對我的恩情那麼重,我想要祝福你和陳小姐。”
陳雪然聽到這話,柔美的臉龐上也露出溫柔的笑容來:“謝謝你啊楚凝。之前我聽阿忱有提過你,說你是他助養的那些孩子中表現最優秀的一個呢。”
楚凝的睫毛微微一顫,眼底的情緒流轉波動,不過很快就歸於平靜。
“醫生說你是低血糖再加上感冒引起的昏厥,並沒有甚麼大事。”陸忱撩起眼皮,定定的看了楚凝一眼,略作沉思:“怎麼會低血糖呢?是不是沒有好好喫飯?”
“只是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畢業答辯的事情,所以就會忘記喫。”楚凝咬着下脣,扯出個謊言來。
“飯還是要喫的,身體最重要。”陸忱微微頷首,不再多說。
……
楚凝站定在他眼前,身子站得筆直,表情也十分的嚴肅。下一秒,她就衝着吳晟深深地鞠了三個躬,很是鄭重。
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真的是讓吳晟徹底搞不明白了。
“吳助理,這第一次鞠躬是感謝陸先生把我從孤兒院裏帶出來並且一直撫養我長大。這第二次鞠躬是感謝陸先生治好我的眼睛讓我重見光明。這第三次鞠躬是感謝吳助理你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謝謝,真的謝謝。”
楚凝灼灼的目光和誠懇的態度,讓吳晟的心中一陣暖意。
這麼多年來,助養的那些孩子裏,大多是對陸忱感恩戴德,很少有人還記得他這個小小的助理。而且楚凝的這三個深深的躬,表達的感情實在超過口頭上的千恩萬謝太多太多。
就在吳晟感慨的時候,楚凝已經離開了。
這次她的背影真的一點點的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吳晟恍惚間覺得,有的時候可以從楚凝的身上看到陸忱的影子……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吳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忙不迭的接了起來。
“事情辦好了沒有?”
“先生,楚凝簽下了合同,可是沒有收下銀行卡。而且她剛纔還給我鞠了三個躬,說是感謝你對她的照顧和撫養。”吳晟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跟陸忱稟告。
電話那頭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纔再次出聲:“我知道了,你先回公司吧。”
說罷,電話就掛斷。
醫院樓下,陸忱看着那抹匆匆忙忙的嬌小身影,微微眯了眯深色眼眸,眼底的情緒不動聲色的緩緩流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