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傾從手術室裏面出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緊繃的神經都在那一刻突然鬆懈下來,以至於讓她整個人都開始搖搖欲墜。
跟家屬說明了情況之後,她立即癱坐在了長廊的椅子上面,重重的喘着氣。
前方的急救燈亮了,她看都沒看一眼,今天這張長達16個小時的手術已經將她的精力耗光,她可沒有力氣去救下一個病人。
此時已經將近凌晨一點,好不容易提起力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剛想着回家洗個熱水澡後睡覺,護士秀秀已經叫住了她,“周醫生!有重傷的病人!您得去看一下!”
周傾極其幽怨的轉過頭來,“我剛剛結束了我的大手術,張醫生呢?”
“張醫生剛剛下班,前腳剛走!”
周傾將張羽這個王八蛋在心裏罵了幾遍之後,不死心的繼續問,“那梁醫生呢?江醫生呢?”
“都在手術中,周醫生,就只剩你了。”秀秀無情地將她的希望粉碎。
周傾認了命,只能跟着秀秀往急救室走,邊走邊問,“甚麼情況你知道嗎?”
“鬥毆,一羣人砍一個人,剛送進來的時候全身都是血,已經昏迷過去了。”
周傾不由揉了揉眉頭,早就知道H市走這麼幾幫不安分的人,卻沒有想到有一天居然會被自己撞上。
到達急救室門口的時候,周傾發現那裏已經混亂的不像話,一大羣人正距離在那裏,那花裏花俏的紋身更是證實了周傾的想法,其中一個正扯着一個男護理的衣服,咬牙切齒,“醫生呢?你們的醫生都死哪裏去了?”
“我是醫生。”周傾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面,面無表情的回答他。
聽見她的聲音,男人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後,有些不敢置信,“你是醫生?”
這樣的質疑周傾已經聽了許多次,當時報這個專業的時候,不過是因爲某個人曾經說過,連包個傷口都包不好,以後怎麼照顧人?
……
回到家,按照她之前的想法,洗了一個熱水澡,躺在牀上的時候,周傾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眠了。
那些鮮活的往事,紀川突然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臉龐,都讓她的整個身體都爲之沸騰,可是,卻又因爲女孩的那一句回答,而重新掉入了冰窖。
在這種冰與火的折磨之間,周傾不得不從牀上坐了起來,雙目空洞地望着前方,那些撲面而來的往事,已經將她的腦袋緊緊地纏住。
那是她上高中的時候吧,天真地不可一世,總以爲只要有真愛,便可以抵擋住時間所有的不祝福和荊棘。
他是那一帶的小混混,而她卻是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兩條原本不會相撞的平行線,卻在一次意外之中,纏在了一起。
那個時候,她想過許許多多關於他們未來的結果,他爲了她走回正道,他們一起上大學,一起工作,一起買房子,一起將孩子養大。
甚至,她也想過放棄自己的一切,不惜一切跟着他離開。
這樣千千萬萬的結局,她設想過千遍萬遍,唯獨沒有想到的是,他的不告而別,他們的分開。
恨他嗎?
周傾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在今天重新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腦袋之中充斥着的,不是怨和恨,而是……欣喜。
第二天,周傾到達醫院的時候,秀秀盯着她的臉看了許久,然後說道,“周醫生,你昨天是不是太累了?你看看你的黑眼圈?”
周傾自己也知道,因爲早上醒來的時候自己對着鏡子也是嚇了一跳,擦了無數的粉意圖掩蓋住依然無果之後,她索性素顏上陣。
面對秀秀的問話,周傾也懶得回答,直接將旁邊的白大褂穿上,一邊穿一邊儘量不動聲色地問,“昨天送來的那個病人怎麼樣了?”
“病情穩定,沒有任何異常,很快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不過……”
周傾在聽到那一句不過的時候頓時一凜,隨即抬起頭來,“不過甚麼?”
……
周傾頓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否認,“不,不認識。他是我的病人,我知道他的名字,這並不奇怪吧?”
話說到後面,周傾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而陸皖豐跟在紀川的身邊也很長一段時間,的確從來沒有見過周傾,隨即也相信了她的話,點點頭,“不管怎麼說,謝謝你,醫生。”
“不客氣。”周傾轉身,習慣性地將手放進口袋裏面,其實那雙手,早已顫抖地不像話。
她強忍住回頭去看一眼紀川的衝動,她知道自己這樣的情緒已經不適合再替紀川治療,昨天晚上的整個手術她都是強撐着自己完成的,就是別人沒有發現,她知道秀秀也一定知道了,否則今天早上她不會這樣問,而且……
周傾苦笑了一下,似乎沒了自己,他的生活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相反,看着他的手下以及女友對他緊張的程度,他應該過得……很好吧?
周傾想着,卻迎面撞上一個人,周傾立即站穩了腳步,偏偏那個人沉浸在偶像劇的世界中無法自拔,順勢已經做了一個將她單手抱在懷裏的姿勢。
周傾只能抬起眼睛,冷眼看着他。張羽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站直身體之後,摸了摸鼻子,說道,“你沒事吧?我看你今天整天都是魂不守舍的。”
周傾回答他,“首先,我沒事,其次,現在還是晚上十點不到,距離一整天還有14個小時。”
張羽對於她這樣的當場拆穿已經自以爲然,連連擺手,“好好好,那我還有事,那個變態的蔡主任找我不知道甚麼事,再見!”
話說完他已經抬腳準備走,周傾想了一下,突然叫住他,“那個,我找你有點事。”
“甚麼事?”張羽立即狗腿地回了來,將口中的蔡主任立即拋在腦後。周傾指了指前面的病房,“裏面的病人轉給你好不好?我等一下將他病歷給你。”
張羽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傾說的方向,說道,“你說的病人,該不會就是秀秀說的那個萬人迷男人吧?”
周傾點了點頭,算是回答?這一下,張羽審度的目光頓時轉移到了她的身上,“爲甚麼?”
周傾面無表情,“不爲甚麼。”
“我纔不信,我已經聽說了,這人的來頭可不簡單,是不是你闖了甚麼禍,用錯了甚麼藥怕被人家找麻煩於是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