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一身酒氣,不要靠近陽陽!”
萬籟俱寂的清晨被一聲徹骨的聲音打破。
破舊的居民樓內昏暗無光,女人披頭散髮,臉色是一宿未休的蒼白,身後哆哆嗦嗦地露出一顆小腦袋,溜圓的黑眼睛驚恐地望着在門口對峙的一男一女。
“媽媽……”
蘇芸轉身將孩子往裏趕,“陽陽你回去,快!”
屋外眼帶血絲滿身酒氣的男人看着這一幕,露出譏諷的笑,“回哪兒去?這他媽是老子的家,要滾,你滾!”他揪住蘇芸的領子,“聽到沒有?帶着這小雜種滾遠點兒!”
男人似發了瘋一般,嚇得周陽連連往蘇芸身後藏。
“周成斌你是不是瘋了?陽陽還是孩子,你怎麼能這麼說?!”
“怎麼?我還說錯了?這小雜種……”他語頓,搖晃着扶住門框,在蘇芸臉上打量着,突然發笑,意味深長地將話音拖長,“是,他還是個孩子,那你呢?你他媽喫老子的,住老子的,還有臉讓我滾?!”
爭吵聲太大了,將左鄰右舍的人都吵了出來。
隔壁的王奶奶推門跑了出來,拉架。
“周成斌啊,你怎麼又喝成這樣?快別發酒瘋了,跟阿芸道個歉,兩口子快回屋吧!”
蘇芸眼泛淚光,“王姨沒事,您快回去吧,我送陽陽去幼兒園。”
說着,她轉身抓起鞋櫃上的錢包,扯着發抖的周陽衝出屋子。
王奶奶還在身後一個勁兒地叫,可一旁的男人卻露出猙獰的譏笑,嘴裏不乾不淨地罵道:“真他媽糟心。”
……
一句再平常不過的招呼,換來男人陰冷的嗤笑。
“好久不見?嗯,是好久了。”席煜城上前一步,單手撐在她耳邊,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們五年沒見了,蘇芸。你過的如何?”
她愕然。
這五年來她過的如何,自然不必多說。破爛不堪的房屋,孱弱的孩子,滿身漏洞的自己。她過得一點兒都不好,或者說,非常糟糕。
蘇芸抬頭望着他,心如刀絞,卻是意料之外的平靜——
“我過的還不錯。”
席煜城一怔,嘴角勾起,染着揶揄的笑意,“嗯,是挺不錯的,都幹上快遞了。聽說這工作拼死拼活,也是份高薪?”
蘇芸指尖開始顫抖。
她極力將漏洞百出的情緒藏起來,“你呢?”她一驚,沒想到自己的聲音竟能抖成這樣。
男人眯眼,說:“我?拜你所賜,我過的不好。”
蘇芸一愣。
她像是在驗證他說的話一樣,目光不斷在他臉上流連輾轉,從濃眉到高挺的鼻樑,黑亮如辰的眼睛,薄薄的脣抿成一條毫無感情的直線。他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迷人,完全不似她的粗糙生繭。
他渾身上下都透露着尊貴氣息,怎麼看,都不像是過的不好的樣子。
那就好。
蘇芸心想,那就好,她安心了。
……
蘇芸閉上眼睛深呼吸,砰砰直跳的心臟讓她有種快要死亡的感覺。
“我沒有理由要講,更沒有義務這麼做。我只是來給你送快遞,現在送完了,我該走了。”
說着她又開始按電梯。
這回,電梯終於動了。
席煜城望着面前背對他的這道身影。
她的頭髮不似五年前那麼長,而是被剪短到了過肩之處,也不順滑,髮尾有淡淡的枯黃,是營養不良的表現。他甚至看到了一片烏黑中,出現了幾根刺目的白髮。
她纔多大年齡,就有白頭髮了?
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對她好的,好到讓她有了白髮?
再往下,她一身棉質衣褲,腳上的涼鞋也已經是兩年前的舊款,繫帶的地方還有修過的痕跡。
他喉間滾動,腦袋一片空白。
他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頭沒有以前那麼纖細了,食指和拇指的指尖起了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做粗活的印記。
席煜城覺得胸口悶疼。
電梯“叮”一聲停下,門打開。
他伸手一把握住她消瘦的手腕,直接將她扯着拉進了電梯。
蘇芸被他用力甩到電梯壁上,背部一陣痛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