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手術室中傳出女人悽慘的叫聲。
“用力,深呼吸,用力!”
顧西兮聽着護士小姐的話,拼盡全力地攥緊牀單,幾乎使出了喫奶的力氣。
可是——
“……不行了,我……生不出來。”顧西兮癱軟在牀,髮絲黏着汗水,視線越來越模糊。
“那……你要剖腹產嗎?”護士問她。
現在每家醫院剖腹產名額有限,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會選擇給產婦剖腹的。
可是看顧西兮的情況,再這麼生產下去,很容易造成胎兒窒息的。
“嗯……剖腹吧……”顧西兮從齒縫裏擠出幾個輕輕的字眼。
“好,我去通知產婦家屬。”
顧西兮無力的閉上眼,其實距離她的預產期還有整整八週。
如果不是婆婆非要逼着她喝甚麼保證生下男孩的‘轉胎藥’,爭執中她被推了一把,她也不會早產。
私人小醫院的手術室隔音效果並不好。
護士剛說完要剖腹產,外面就傳來婆婆尖銳的聲音,“剖甚麼啊?這可是我們齊家的頭胎長子,順產的孩子聰明!”
“但產婦已經沒有力氣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顧西兮一直昏昏沉沉,醒來時,正看到牀邊的護士給她扎針輸液。
護士眼前一亮,“產婦醒了!”
話音剛落,房間裏便響起婆婆不虞的聲音,“她醒了有甚麼用,孩子都沒了。”
聞言,顧西兮臉色一白,下意識的動了動手,卻只摸到被單。
孩子……她的孩子……極致的悲慟讓她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掉不出,只在眼眶中打轉。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之後,一個樣貌俊秀的男人踉蹌着衝進病房,“媽,西兮生了?孩子怎麼樣了?”
“哎喲建宇,你可算是來了,”方纔還一臉刻薄的婆婆立馬換了嘴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我可憐的大孫子,那麼丁點兒的人,剛出生就沒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齊建宇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甚麼似的,訥訥的走到病牀跟前,“西兮,媽說的是真的嗎?”
顧西兮嘴脣蒼白,她知道齊建宇有多喜歡孩子,也知道他對這個孩子寄予了多大的期待,如今沒了,他的痛苦不比她少。
“建宇,”她顫顫巍巍地握住他的手,“對不起。”
齊建宇怔怔的盯着她,那眼神格外的陌生,不知道在想甚麼,忽然抽出手來,扶着額頭好一會兒跌坐在了椅子上,扶着頭唸唸有詞,“完了,全完了。”
顧西兮以爲他是失去孩子難受,忍着痛苦安慰他,“建宇,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可齊建宇卻抓着自己的頭髮,抬頭的時候露出狂躁的神色,從椅子上彈起來罵道,“你不懂,你甚麼都不懂!你知道這個孩子對我有多重要嗎?只要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們全家就飛黃騰達了,可你爲甚麼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一時間,顧西兮愣住了,“你這話甚麼意思。”
……
顧西兮在醫院躺了三天,丈夫和婆婆誰也沒再來過。
下午,護士過來檢測過體溫後,她接到公司主管的電話。
“劉主管,我可能還得請幾天的假期。”
電話那頭,炸裂的聲音幾乎刺穿耳膜,“顧西兮,你消失了整整三天,丟下一堆爛攤子讓我給你收拾,現在還敢跟我要假期?你要是不打算幹了趕緊把辭呈給我交上來,有的是人搶着幹。”
早產是意外,她根本還沒來得及和公司請假,無故曠工三天,那頭估計都炸了。
“對不起劉主管,我現在在醫院,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廢話,把你手頭的藝人資料發過來,發完郵件,你就可以不用再來了,我正式通知你,你被解僱了。”
“喂?劉主管……”
電話‘滴’的一聲掛斷,任憑顧西兮怎麼喂,那頭也沒回應了,再打過去已經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看着黑屏的手機,顧西兮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把輸液針拔了,下牀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咬咬牙還是撐着站起來換了身衣服離開了醫院。
她不能在家庭一團亂的時候,連工作也丟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顧西兮特意在人少的醫院北門打的車,等了半天遠遠地看到停在路邊的網約車,對比車牌號後二話不說疾步走過去,拉開車門上了後座。
“王師傅是吧,麻煩快點走。”
車內後視鏡中,照出男人的眉眼,瞳孔如鑽石般,散發着鋒利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