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京郊,亂葬崗。
空氣裏滿是濃郁的腐臭味。
兩名黑衣人飛快地往一個土坑裏填着土,而土坑中,躺着一名已經昏迷的少女,少女滿臉的刀疤,猙獰可怖。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名黑衣人飛快離去,夜色壓低,鴉啼不止。
突然,剛被堆起的墳包鼓了鼓,緊接着,從泥土下鑽出一隻慘白的手,那手四處摸索,猛地用力抓住旁邊能夠觸碰到的軟軟一處。
蘇七用力地撐開身上的泥土,借力坐了起來。
她吐出一嘴的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尼瑪……
別人穿越好歹有點活路,她是直接被埋,連副棺材板都沒有!
等等,她剛纔抓住的東西,手感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啊!
蘇七抬眸望去,視線立刻撞進一雙赤紅如血的眸子裏。
男人靠着樹幹,黛色錦袍,長髮束起。
他薄脣緊抿,臉上不帶一絲情緒,宛若不沾人間煙火的神,又因渾身暗藏嗜血的殺氣,讓他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一般。
氣場強大,恐怖如斯。
蘇七這才發現,她的手正……
她趕緊鬆開手,小臉一燙,“抱歉抱歉,我真誠謝謝你家老二,借了點力氣給我……”
……
蘇七驚愕的盯着大白虎,有幾秒是懵的。
它白色的皮毛充滿光澤,虎眼兇狠,虎爪踩在屍骨之上,頓時,咔嚓咔嚓的骨頭碎裂聲,不絕於耳。
“老虎兄弟,你先冷靜。”蘇七回過神,諂媚的笑着跟它打商量,“只要你不喫我,我回城後給你做羊肉火鍋,行麼?”
她的話音才落,從死人坑的上方,又傳來一道脆生生的笑聲,奶聲奶氣的,像是小孩子。
“小姐姐,你別怕哦,我的大白不喫人的呢。”
蘇七聞聲望去,看見一個肉呼呼的小奶糰子,大概也就三四歲大,穿着松綠色的長褲短衫,五官精緻得像是年畫娃娃一樣。
他正坐死人坑的上方,兩條小短腿懸空蕩着,一雙黑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她,居然一點也不害怕被毀容的她。
蘇七心中一怔,竟莫名地覺得小傢伙討喜,有一種親切感……
“大白乖,”夜小七站起身,衝死人坑底的大白虎開口道:“你快些去找人,找完了,我們就能去順天府換銀子了。”
說到銀子,他圓溜溜的眼睛一亮,十足的小財迷模樣。
蘇七不禁好笑,小糰子的這個優點,跟她志同道合啊。
大白一聲虎嘯,興奮地衝向死人坑的一個角落。
停下後,它嫌棄的用爪子把一張草蓆子掀開,一陣強烈的屍臭味瞬間散開。
蘇七站得離屍體不算遠,她能看到,死者呈蜷曲狀,穿着一身紫色的華貴衣袍,胯部以及臉部,鮮紅一片,光着腳,腳後跟有明顯的擦傷,像是被拖拽後留下的。
憑她多年的法醫經驗,死者應該是死於非命,且死亡時間不會超過七天。
……
夜小七不再看張柳宗,伸出小胖手,拍拍大白的頭,然後像小大人似的,語重心長的對它說教道:“大白乖哦,你一定一定要忍住,不能因爲別人欺負我而殺生,要記住,喫人是不對的!”
張柳宗瑟瑟發抖:“……”
小糰子護短的模樣,讓蘇七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眸光如星辰般耀眼明亮,又因爲劉海的遮擋,無人能窺得其風華。
眼瞅着張府尹的雙腿要軟下去,她這纔開口道:“小糰子,張府尹懷疑我很正常,你讓他先下來查看屍體的情況吧,我有辦法洗清嫌疑。”
若是她一鳴驚人,興許還能撈着一個“鐵飯碗”。
夜小七聞言,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睛,小姐姐要怎麼自證清白?
“那小姐姐加油哦,我等你。”
夜小七暗暗決定,小姐姐要是真的很強大,回城後,他除了要請她喫糖葫蘆,還要……嘿嘿嘿。
他粉雕玉琢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
張柳宗震驚得下巴都快要脫臼了,除了那位,這小祖宗甚麼時候對人這麼乖順過?
這時,仵作匆匆趕到。
張柳宗帶他一起下到死人坑底,站在死者王大貴一米開外,不敢靠得太近。
沒有了來自小祖宗的壓力,張柳宗擺出官架子,捂着口鼻,下巴微微往上抬着,壓根不拿正眼看蘇七。
尤其是瞥見她嬌小瘦弱、衣服骯髒的模樣後,更是不屑的冷哼一聲,“本官告訴你,你能哄得住小世子,卻哄不住本官,人是不是你殺的,仵作一驗便知。”
蘇七平時最討厭先入爲主的人,尤其是糊塗的“法官”,眸子沉了沉,卻笑道,“那還是請仵作趕緊驗屍吧,他若驗得對,自然能還我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