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天,乾燥又陰冷,帶着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南城監獄位於南城最北的郊外,在這灰濛天空的籠罩下,氣氛顯得更讓人壓抑,周圍荒無人煙,只有烏鴉一直“嘎嘎嘎嘎”,格外難聽。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刺耳又突兀的“嘰吜”聲,是監獄大門從裏面打開的聲音,隨後一個身影瘦弱的女人步伐緩慢的從裏走出來。
她的頭髮被剪的很短,露出潔白的額頭,臉色蠟黃呈病態,乾裂又蒼白無血色的嘴脣裂了幾道口子。
北風呼嘯的冬日,她只穿了一件破舊皺巴的襯衣,雙手抱着一個黑色的帆布包。
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黑眸,在看到停在門外定製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后,那雙飽經滄桑失去活力的眸劃過一絲濃烈的恨意,只轉瞬又歸於平靜。
時隔數年,她早已學會如何收斂自己最真實的情緒。
——一切爲了真相!
程墨寒的貼身保鏢在她出來那一刻,早已拉開了後座的車門,用手勢示意她上車。
安筱朝裏看了眼,男人冷峻的棱角在較暗的車廂裏依舊分明,薄涼的雙眸一如既往的不帶溫度,隱匿在黑暗裏的神情彷彿渡了一層冰,令人心裏發怵。
可安筱毫無懼意,就是他親手將她送進監獄並叫人挑斷手筋,還差點失去貞潔,也是他害的她家破人亡。
5年了,她在這個監獄生不如死5年了,對他的懼怕早已被滿腔恨意取代,連帶着愛一起埋葬。
此時,程墨寒放下文件,冰冷的瞳仁看了過來,安筱緊掐手心的肉低頭錯開視線。
正要上車,保鏢伸手阻攔,語氣古板又不近人情:“安小姐,麻煩您把它丟了再上車。”
他的目光指向她抱着的黑色帆布包。
……
車輛發動,行駛了很長一段路,沒人注意後面還跟着一輛低調的高定車。
車內的男人一頭白髮,皮膚偏白,五官立體精美,刀削斧鑿的臉柔和又平添着張揚和跋扈,減弱了幾分女人的陰柔之氣。
他懶散的看着前方載着安筱和程墨寒的車輛,駛進一條彎道,抬了抬手指,沒有再跟上去,不過,眸子快速轉動着,顯然有了算計。
車子緩緩駛入歐式風格的複式別墅,安筱已經在後備箱自我掙扎了近半個鐘頭。
傭人早早在門口等候,管家鞠着45°的腰上前爲程墨寒打開車門,並順勢接過他手裏的外套。
等她被保鏢趙明拎出來,穿的單薄的安筱被忽然吹來的寒風冷的打了個抖索,可她心裏卻是突然安定了許多,因爲終於離真相近了幾分。
之前還在猶豫怎麼靠近程墨寒拿證據,如今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她都會拿到自己想要的!
她無視傭人們的詫異,抱着黑色帆布包,亦步亦趨地跟在程墨寒後面。
還未到客廳,倏地,程墨寒停下腳步轉身,穿着錚亮的皮鞋重重踹在安筱膝蓋上。
她的腿硬生生往下面鋪着尖石頭的石子路狼狽跪下,痛的讓她把脣肉咬出血。
縱使這樣,她也悶不吭聲,忍痛抱緊黑色帆布包起身,堅定的抬眸望着程墨寒,“和安家無關。”
安家沒做過的事,她堅決不認,5年前她的答案是甚麼,現在亦不會變。
她堅定又無所畏懼的模樣,輕易激起了程墨寒5年來壓在心中的濃濃怒火和恨意。
他恨安筱的惡毒,恨她死不承認!
他倒要看看她這塊硬骨頭能硬到何時?
……
書房的牆壁掛着他和初妍的合照,照片裏的二人穿着灰色西服和白色婚紗,兩人的婚服是他專門請意大利著名設計師量身定製。
出事的那天,恰好是他們約好在民政局見面的日子,誰知她會在半途被綁架遭撕票。
喜事變喪事。
這些年他一直在後悔爲甚麼要答應初妍分開去民政局,要是他當初再強勢一點再早一點,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窗外的天色似是在照應他的情緒變得愈來愈晦暗,竟飄起了雪花。
被綁在樹上的安筱滴水未進,雪花從頭上滑入脖頸,渾身冷的如走在零下幾十度的儲冰倉。
不是早料到這個結果了嗎?
出獄對別人來說是解脫,可她不是,而是另一個深淵。
程墨寒站在二樓陽臺冷漠的看着,突然想到甚麼,然後對趙明吩咐道:“把那個黑色帆布包拿來。”
安筱從監獄出來一直抱着這個黑色帆布包,他篤定裏面一定是對賤人很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話,不就很有趣了嗎!
趙明把包拿上來的時候,安筱神色劇變,一直在拼命掙扎,喉嚨發出嗚嗚的嘶啞聲。
她紅着眼悲愴的將目光轉向二樓,女人的動作自然沒逃過程墨寒如狼犀利的雙眸。
多年以後,程墨寒永遠也忘不了,這時的安筱是在用人世間最悲痛最悽切的目光哀求他,可那時的他只有滿腔恨意。
包裏裝的是骨灰盒,若是他沒猜錯,是安家夫婦死後的骨灰,當時他們的死訊還是他差人告訴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