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牆壁,昏暗的走廊,一個個穿着白大褂的人從她面前匆忙的走過,面容也是冰冷的。
溫琳靠在牆上,涼意順着她纖弱的脊背蔓延到心底。讓她忍不住的顫慄。
“……情況可以說是很不樂觀了……發現的太晚了……癌細胞已經大面積擴散了……我建議可以放棄治療了……差不多三個月……很遺憾。”
醫生的話斷斷續續的迴盪在她的耳邊,讓她幾乎暈厥過去,“三個月”如重重的錘砸在她的心上。她才二十四歲,還祈盼着有一個寶寶,融合着她和她愛的那個人的血液與生命。
想到藍明風,溫琳苦笑了一下。在她從就診室走出來的時候,最最絕望的時候,第一時間給他打了電話,她虛弱的靠着牆上,多麼希望撲進他的懷裏大哭一場。電話通了,溫琳哽咽着,說不出話,然而聽見的,卻是她丈夫冷漠的一句“我很忙。”接着就是刺耳的“嘟嘟嘟”,他不愛她,她知道的。
電話鈴聲將溫琳從沉沉的思緒中拽了出來,是珍珍的電話,她想牽起嘴角,卻發現一個微笑也讓她乏力。電話還在響着,這麼多年依然陪着她,像親姐妹一樣的珍珍,還有一直幫助她的志軍哥,如果知道他們知道她只有三個月的生命,肯定會很難過。想到這,溫琳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終於收拾好情緒,溫琳離開了醫院,將檢查報告,病歷,就診卡這些東西丟在門口的垃圾桶。餘下的日子,她不想在每天悲傷的等待死亡中度過。
咖啡店。
“醫生怎麼說?”李珍珍輕輕攪着面前的咖啡,姿態優雅。
溫琳眼睛閃了一下,低下頭沒有看李珍珍,聲音有點悶悶的。
“說是沒睡好”
“睡眠確實很重要。”李珍珍點了點頭。
倆個人沉默了好一會。
李珍珍說,
“去不去A市轉轉?你也好久沒見我哥了。”
……
車子在路上飛逝着,風通過開着的窗戶灌了進來,到了紅燈處,溫琳停了下來,斑馬線上一連串形色冷漠的人走過,撞到了,相互致歉,再冷漠的相互錯開,像一顆沙礫掉進水裏,沒有波瀾。
溫琳眼睛閃了一下,她願意做藍明風生命裏的一顆沙礫麼?
綠燈了,她拿出口紅補了下妝,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駛去,再過兩條街就是藍明風的公司了。
她從小就不愛爭,無論是自己多想要的也是等到別人給,她纔要。唯一爭過的一次,怕就是嫁給藍明風了。
那是很溫潤的一天,藍明風的公司在她的資助下稍有起色,藍明風很開心,約她出去喫飯以表謝意,他們走在黃昏的廊橋上,橋上掛着戀人們祈福的同心鎖。
突然藍明風單膝跪地,溫琳愣住了,她喫驚的看着藍明風,
“你…這是…”
“溫琳,嫁給我吧。”藍明風從懷裏拿出了一顆精緻的戒指,深情款款的開口!
溫琳徹底呆了,她張了好幾次嘴,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你不用……不用娶我的。”
溫琳背過身去,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彎彎睫毛沾上了水汽。
藍明風站起來,從後面擁住溫琳,他靠在她的耳邊,薄脣輕啓。
“不止是爲了感謝你,我想有個家了,你…願意給麼?”
他的身上依舊是淡淡的古龍香和菸草味,這次沒有酒,溫琳卻也醉了。
溫琳回到家,和溫父提出要嫁給藍明風,沒想到他的父親卻因此大發雷霆
“你竟然要嫁給那個男人!他早就有了其他的女人,早知道我就不會讓你拿錢去資助他了,就讓他流落街頭,看他敢不敢娶你!”
……
藍明風回到家裏時,已是第二天下午了。祕書告訴他溫琳打電話讓他回家一趟的時候,他很喫驚。
他的妻子在他的印象中,一向是雲淡風輕,無慾無求的樣子。很少找他要甚麼,也很少要求他甚麼,包括他結了婚只碰過她一次,半個月也不回家一趟,她好像也毫不在意。
藍明風向溫琳求婚的時候,是他人生最痛苦的時候,汪晶離開了他,他的公司也面臨破產危機,他知道溫琳喜歡他,他也正好需要一個人陪他。當時的他想,既然溫琳喜歡他,他也沒有東西來回報她給予他的幫助,不如娶了她,用餘生來好好照顧她。既然他的愛情不能圓滿,何不讓另一個人的愛情圓滿呢。所以他把本打算給汪晶求婚給了溫琳,把本打算給汪晶的戒指給了溫琳。
但是,一輩子太長了,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意外發生,是他高估自己了。
他與溫琳結婚第二天,汪晶回來了,帶着一身傷痛,她告訴他,她之所以離開他,是因爲她的父親欠了賭債,她沒有辦法,才挪用了公司的錢。她哭着像藍明風道歉,請求他的原諒。
藍明風也不過是個自私的男人,心愛的女人帶着一身傷痛在他面前垂淚,他自然是甚麼也不顧的選擇了原諒她。
對於溫琳,他是愧疚的,所以他沒有提出離婚,只是再也沒有碰過她,他一直等着,想着等她有一天,發現他沒那麼好,主動離開他,這樣他的心裏會好受些。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五年,面對汪晶的一次次希望嫁給他渴盼,藍明風對於溫琳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溫琳是第一次主動要求他回家,是不是他想通了,打算和他離婚?想到這,藍明風的腳步輕快了起來。
推開門,溫琳靠在陽臺的藤椅上,睡着了。屋外有些風,藍明風拿了一條薄毯給她蓋上,顯得溫琳更加嬌小。
興許是心情好,藍明風也沒走開,站在那看着溫琳。她的皮膚很白,近乎透明,藍明風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看見她皮下每一根細小毛血管的跳動。她的耳垂很美,在陽光下有細小的絨毛,挺翹的嬌小的鼻子,纖長的睫毛,脣色有些蒼白,使整個人顯得更加楚楚動人,讓人忍不住想要給她擁抱,給她溫暖,想要……佔爲己有。想到這,藍明風猛的轉過身去,走開了。
溫琳醒的時候是下午了,藍明風靠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溫琳走過來,藍明風朝她點了點頭
“醒了?”
“嗯……”溫琳有些迷糊,說話還帶着些朦朧的奶音,莫名撓人心魂。
“你喫飯了麼?”溫琳看向他,眼裏還帶着些朦朧。
“咳……沒呢。”藍明風咳了一聲來掩飾尷尬,爲自己看着溫琳失神而感到一絲懊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