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房間裏,女人匆忙收拾好行李,逃似的開門離去,一雙稚嫩的小手卻拉住了她的衣角。
女人並沒有回頭,大手用力拍掉小手,衣角卻還是被牢牢拽住。
“鬆手!”女人的語氣冷硬。
於是,八歲的溫言被重重推開,小小的身子碰到桌角後摔倒在地上。
好疼,皸裂而發紅的小臉上,明亮的大眼包滿淚水,卻不敢流淚,因爲媽媽說討厭愛哭的小孩。
“媽媽,媽媽別走……”溫言好疼,可還是爬起來追着女人。
女人的高跟鞋在樓梯上踩出一串咚咚聲,聽到溫言稚嫩的泣音停住迴轉了身。
“不要再喊我媽媽!不要跟着我!溫志遠害死了穆家17口,穆家不會放過溫家,從今天起我和溫家沒有半點關係。”
“沒有,爸爸沒有,沒有……”溫言手上被粗糙的地面劃得鮮血淋漓,可聽到女人的話,她下意識反駁,想要再觸及女人。
女人對她的傷口不動於衷,閃開身,滿臉嫌惡:
“有沒有你跟穆家說去,以後不要來找我。”
女人說着上了一輛黑色的車,沒有半點留戀地揚長而去。
“媽媽,媽媽”,溫言在汽車絕塵而去揚起塵土裏摔倒,滿臉淚水。
那輛車剛剛開出去,就又有幾輛車開過來。
從車上下來一羣扛着攝像機的大人,他們把溫言團團包圍:
……
“哇,穆霆琛回國了,一回來又給咱們帝都的各大藝術學院捐了好多錢,不愧是財大氣粗啊!”
“聽說他就是咱們南大畢業的,捐錢沒甚麼好奇怪的,好歹帝都最有錢嘛。最重要的是他長得好帥啊……國民男神啊,像他這樣多金又好看的男人,還這麼親民,世上獨一份哦~”
整個南大藝術學院都籠罩在鋪天蓋地關於穆霆琛的新聞中,唯獨溫言與這氣氛格格不入。
她坐在臺階上若無旁人的喫着已經冷掉髮硬的饅頭,就着同樣冰冷的礦泉水,在冬天,有些難以下嚥。
穆霆琛,三年了,他又回來了……
“小言,你怎麼又在喫饅頭?走,我請你喫好喫的!”陳夢瑤大大咧咧的往溫言身邊一坐。
溫言搖搖頭,胡亂將手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裏,起身拎起了書包斜跨在肩上,顯得身形更加單薄:“沒時間了,我得回去了。”
陳夢瑤嘆了口氣:“服了你了,明早別喫饅頭了,我給你帶早餐……”
陳夢瑤的聲音隨着溫言蹬動自行車逐漸飄遠,被冬日的涼風席捲得一絲不剩。
回到‘家’,溫言小心翼翼的將破舊的自行車停靠在角落,從後門進去,回到狹窄潮溼的雜物間,動作麻溜的放下揹包。
剛要換衣服,劉媽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言言,今天別幫我忙活了,少爺找你……哎……你當心點,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省得又讓他不高興,討苦喫。”
溫言點點頭,小心翼翼的上樓,還不忘伸手拽了拽身上洗得發白的外套,她記得,他不喜歡邋遢……
伸手敲響房門的那一剎那,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指尖在微微顫抖,三年不見,她長大了,他又變了多少?
“進來。”溫柔得如冬日陽光般的嗓音從門內響起,不仔細聽,無法察覺到裏面夾雜着的一絲冷意。
她心沉了幾分,推門進去,刻意沒把門帶上。
……
“少爺,該喫飯了。”林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這對溫言來說,簡直是天籟!
林管家爲穆家賣命幾十年,是看着穆霆琛長大的,他在穆霆琛面前,也有些份量。
穆霆琛把手從溫言胸口挪開,懶散的應了一聲:“知道了。”
溫言打開門,逃也似的離開,腦子裏還盤旋着他的話……
“再過半個月,你就十八了吧?”
這句話讓她心裏久久無法平靜,十八歲意味着甚麼?她很清楚。
飯後穆霆琛出門了,溫言鬆了口氣,在雜物間的小牀上進入了夢鄉,這個雜物間,她已經住了十年,穆宅,是她第二個意義上的‘家’。
這一夜,她睡得不怎麼安穩,她在夢裏一遍遍的問父親:“到底發生了甚麼?他們說的都是真相嗎?”回應她的,只有父親臨上飛機前的笑容和背影。
那一場空難,穆家的私人飛機上17個人無一生還,穆霆琛的父母亦在其中。
媒體大肆報道是機長操作不當引發的事故,也有傳言是機長起飛前違規飲酒。
溫言的父親溫志遠作爲穆家的私人機長,即便也死於那場空難,還是成爲了衆矢之的。
夢到最後,是穆霆琛把她帶回家,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爲甚麼收養罪人的女兒。
八歲的她,牽着穆霆琛的手,被帶進穆家。那時候,她天真的以爲,她是孤兒,他也是,或許這真的是他的善意。
但在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手被甩開,他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眼中是極寒:“你父親死了,他的罪,你來贖。”
十八歲的他,身上籠罩的恨意幾乎要將她吞噬,那一刻,她深深的明白,他是來‘討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