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景物在勻速後退,顧晴嵐看着手機,心頭沒來由地有些煩躁。
今天本來應該是丈夫孟志琛出差去C市,奈何孟志琛今天早上忽然就開始不舒服。兩人當即決定,由她去談這個合同。她在公司匆匆整理了資料就出發了,一直到了這會才發現,兩個小時以前給丈夫發的微信,到這會還沒收到回覆呢。
他一個人在家,該不會有甚麼事吧?
窗外飛馳的綠色並不能舒緩她的心情,她皺着眉,一個不留神,手機從手上滑了下來,掉在了腳邊。
司機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又轉了回去。
顧晴嵐撿起手機,微信界面還停留在自己問他的那句“現在好點了沒”,看着看着,她忽然轉頭對司機說:“師傅,麻煩你掉頭,去天城花園。”
司機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甚麼,在前面一個路口掉了頭。
顧晴嵐的眉頭一刻也沒有鬆下來。不該把孟志琛一個人放在家裏不管的,生意再重要,也不如他重要啊,不行,一定要回去看一眼。
給了車錢,顧不上找零,顧晴嵐就匆匆下了車。提着行李箱一路進了電梯,越是靠近自己家,越是心慌。一顆心砰砰亂跳,她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了下去。不會有事的,不過是胃病犯了,老毛病了,不會有事的。
這麼安慰着自己,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立刻就走了出去。
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拿出鑰匙,她提着行李箱正要進門,忽然被映入眼簾的東西驚得停了腳步。
房子裏所有的窗簾都合着,室內幽暗,但門一開,地板上、沙發上,零零散散散落着的衣服一覽無餘。
屬於女人的襯衫、裙子、枚紅色內衣,還有她給孟志琛買的家居服。
再遠一些,客廳的桌子上杯盤狼藉,杯子裏還有沒喝完的紅酒。
顧晴嵐全身顫抖着看過去,衣服散落的痕跡從客廳到房間,她沿着這軌跡走過去,停在了房間門口。
……
顧晴嵐是哭着從家裏跑出來的。
四年的婚姻,正如她所說,兩人畢業以後就結婚了。她陪着他一路打拼到現在,好不容易公司上了軌道,房子車子都買了,兩人相互扶持着熬過了最艱難的時期,卻在這樣看似美滿的時候,遭遇了這樣的事。
當年剛畢業,爲了創業,她甚至主動提出不辦婚禮。省下所有的錢,各自家裏出資,再加上向親戚朋友借錢,東拼西湊才湊夠了創業基金。
住地下室,一包泡麪掰碎了喫兩頓,那是最艱難的一段日子。那是孟志琛就總是在漆黑的夜裏抱着她說,以後等公司上了軌道,要爲她補辦婚禮,買大鑽戒,要爲她買別墅,讓她這一輩子都衣食無憂。
後來,手頭的錢總算開始多了起來,她卻拒絕了孟志琛要爲她補辦婚禮的想法。
那時她說,婚姻本就是兩個人兩情相悅,一張結婚證就足夠了,她不要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孟志琛因此還差點哭了出來。
言猶在耳,不過短短四年,竟然就成了這樣。
顧晴嵐一路失魂落魄地坐着車去了閨蜜家,不管她怎麼努力,剛纔看到的那不堪的畫面就是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噁心,太噁心了!
“咚咚咚!”麻木地敲了幾下門,門應聲而開。沈潔的臉出現在門後,“晴嵐?你怎麼來啦?你怎麼了!”
顧晴嵐只來得及看清沈潔的臉,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沈潔手忙腳亂地把她拖到了屋子裏,顧晴嵐臉色蒼白,但呼吸脈搏倒是沒有甚麼異樣,病急亂投醫,沈潔跺了跺腳,照着電視裏看到的那樣,用大拇指掐了她的人中。
好在,顧晴嵐皺着眉醒了過來。
沈潔連忙給她遞了杯水,“怎麼回事啊你?嚇死我了,臉色這麼難看,發生甚麼事了?”
……
視線的盡頭是等在民政局門口的孟志琛,見到她下了車,他臉上的神情顯然放鬆了些。
是怕她不來吧?
顧晴嵐自嘲地笑笑,記憶中那個信誓旦旦的少年和眼前這一身西裝的“成功人士”重疊,她忽然有些懷疑,這麼多年,自己真的瞭解孟志琛嗎?
見她走到了自己面前,孟志琛眼神躲閃着想說甚麼,可是對上顧晴嵐含笑的眼,他忽然有點詞窮。
顧晴嵐收回了視線,淡淡地說:“走吧。”
說完,抬腳就走。
這樣冷靜得近乎冷漠的顧晴嵐,是孟志琛陌生的。他看着她毫不猶豫的背影,忽然有了一瞬間的不捨。但那也只是一瞬間,想起蘇顏柔,想起她能給自己帶來的一切,孟志琛柔軟了一瞬的心,重新變得冷硬起來。
離婚協議書是孟志琛寫好的,對兩人的共同財產做了詳盡的分割。顧晴嵐不看也知道,家裏的財政大權一直在他手裏,這上面列出的數目根本不到真正數目的十分之一。但她也沒有說甚麼,瀟灑利落地簽了字,面對工作人員的確認,她也絲毫沒有猶豫。
孟志琛鬆了一口氣。
外面太陽有些晃眼,顧晴嵐伸手擋在了眼睛上方,盯着外面青翠的樹葉細細地看。
她今天穿着一身純白色的連衣裙,越發襯得側臉柔和溫婉。雖然已經結婚四年,但她的外貌似乎從來沒有變過。
從來都是以他爲先,在外,她獨當一面,獨立自主;在家,她溫柔體貼,包攬所有家務。
孟志琛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他站在她身邊,低低開了口:“晴嵐,對不起。”
顧晴嵐沒有看他,只低低嗯了一聲,抬起腳,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到外面看到路邊停着的一輛出租車,坐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