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氣正是明媚,暖風習習,晴光正好,天邊飄着大朵大朵粉白的雲。
然而對於心中焦躁的人來說,再輕暖的微風吹過來,也都化成了心頭的無邊鬱火。
偏偏面前的男人好不自覺,還腆着一張大餅臉在她面前獻殷勤。
“哎呀,柳絮小姐,今天真巧,想不到能在這裏遇到你!”
趙啓明端着一盤培根芝士焗飯和一個漢堡,右手拿着一杯咖啡,誇張的笑容在臉上堆成一團:“柳小姐還是和原來一樣喫得少,要多喫一點,長得胖些才能……”
“趙先生。”
柳絮放下筷子,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能不能麻煩您離我遠一點,讓我安心地喫個飯?”
無奈趙啓明的臉皮實在是厚,恍若未聞在她面前坐了下來。抓起漢堡吃了一口之後,居然還伸出那隻帶着油膩的手,放在柳絮的胳膊上。
“柳小姐你也是,怎麼還在和我生氣?不就是前幾次喫飯讓你買單了嗎?你的工資那麼高,喫幾次飯能花幾個錢,反正以後你的錢還不也是我的錢……大不了,我這次不要你買單就是了!”趙啓明大手一揮,好像做了甚麼了不得的退讓一樣,急切地又往前傾身,往柳絮身邊靠了靠,“好些天不見,柳小姐比以前又漂亮了。”
柳絮強忍着噁心抽回自己的胳膊,感覺臉上勉強維持的微笑正搖搖欲墜,隨時都要瓦解掉。
“趙先生,我早就說過我們不適合了。”她已經有些喫不下去了,勉強保持着禮貌,“請你不要再糾纏我。”
趙啓明撇了撇嘴,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
怪不得都說女人不能慣着,這女人剛給她三分顏色,就傲氣起來了。
一個大齡剩女,他肯要她,她早就該千恩萬謝了。
“柳小姐別以爲自己還金貴,你已經二十六了,在婚戀市場早就貶值了,不值錢了。”趙啓明端起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盯着柳絮秀氣的臉蛋又多看了幾眼,滿意地咋了咂嘴,“我是正經追求柳小姐,要求也不多,柳小姐可以先和我同居一段時間,如果表現好的話,我會考慮娶你的。當然了,你要和我分攤房租,從明天起下班就回家做家務,不要和別的男人來往了。”
……
柳絮的腦袋立馬當機。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世界也變成了一片空白。
在這一片空白的光影裏,是一個男人無比俊美的五官,有如刀削斧刻的精緻輪廓,冷峻中帶着柔和的面容,下頜的線條流暢完美。車窗完全降下,男人班靠在駕駛坐上,一隻手擱在車窗邊緣,嘴角噙着一抹淺淡的笑容。
他轉頭朝她看過來,一雙深邃的眼眸裏半含戲謔,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啪地一聲,柳絮聽見甚麼破碎的聲音。
這一個俊臉和眼前這個男人她都認識,不僅認識,還有着深刻的聯繫。
但她現在只想裝作一點都不認識,只想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找塊豆腐來撞死!
誰都別攔着她!
男人的聲音又低又磁,隱含着笑意:“見到我,不打個招呼?”
柳絮聽見自己的聲音像飄忽的女鬼,浮在半空。
“曲、曲曲曲……曲總……”
曲子晉臉上帶笑,神色和往常一樣淡定,彷彿剛纔只是欣賞了一次精彩的表演。
“臉不錯,皮膚不錯,胸型也不錯。”他像一個很高端的評委,微笑着點評完她的身材,開始步入正題,“午間休息時間,柳助理在我面前做甚麼?”
柳絮手忙腳亂繫好釦子,簡直無語凝噎。
她剛纔做了甚麼?
……
然而曲子晉都開口了,總裁的命令不能違背,柳絮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閉着眼睛往車裏一鑽,咯噔一下繫好安全帶。
曲子晉不說話,腳下油門一踩,車子筆直開出了小路口。柳絮整個人在座位上一彈,連魂魄都飛到九天外。
從這裏到公司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柳絮卻覺得幾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那些彎彎繞繞的道路和閃閃爍爍的紅綠燈,都像天羅地網一樣撲面而來,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一路低着頭,從餘光裏偷眼看身邊的男人,曲子晉臉上看不出表情,開車的手依舊沉穩有力,並沒有因爲她的存在而變的有甚麼不同。
柳絮一顆心慢慢放回肚子裏,眼看着快到公司了,終於鼓起勇氣。
“那個,曲、曲總……”
“說。”
“今天的事……能不能別讓其他人知道。”她眼帶哀求,分外誠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不想給您的生活帶來困擾……”
曲總在公司的風評一向不錯,不搞曖昧也不玩潛規則,對下屬除了嚴格一點,生活中一直都很尊重,也不喜歡過問下屬的私生活。
是個負責任又不失人情味的大BOSS。
果然曲子晉轉頭淡淡看了她一眼:“可以。”
柳絮頓時欣喜若狂,然而男人的俊臉突然在面前放大,那張誘人的薄脣微張,下一句話便把她從天堂打入深淵。
“加班一週。”
剛纔怎麼會覺得他有人情味的……分明是萬惡的資本主義剝削家!
可惡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