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簡陋的私人醫院門口,聚集不少人圍觀。
蘇半夏被推倒剛下過雨的泥地上,十分狼狽。
頭髮凌亂,衣服破舊,沾滿污漬。
四十多歲的年紀,讓她看起來白髮蒼蒼,形容消瘦,猶如一個老婦。
站在她面前的中年男子,西裝革履,打着領帶,手提着公文包,一副成功人士風範。
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抖了抖手裏的這份病歷單。
驀然抬頭,佈滿歲月痕跡的臉滿是猙獰,他將病歷單劈頭蓋臉的扔在瘦弱老婦身上,咒罵道。
“賤人,沒本事掙錢,還得了這樣的病?怎麼地?想我出錢醫治你嗎,癡人說夢?
我早想擺脫你了,若不是你不肯離婚,我跟青青也用不着過着東躲西藏,被人唾棄的日子。
現在好了,老天有眼,讓你得了病,我這沒錢給你治病,你也活不久了,我看你怎麼死?”
死了都不會給她收屍。
男人憤憤的說着,似乎還不解氣,對她拳打腳踢,破口大罵。
周圍人都在指指點點,誰都路見不平,但誰也不敢去拔刀相助。
面對這議論紛紛,男人掃了一眼周圍的視線,怒罵道:“看甚麼看,沒見過兩夫妻吵架?”
秉着清官難斷家務事的原則,圍觀衆人漸漸散去。
……
清冽的晨光,從木窗的縫隙傾斜而下,灑下一圈圈光暈。
窗臺的珠簾,還有那刀刻下的“好好學習”印記,都是她少女時代熟悉的回憶。
她明明是在醫院的門診門口被王光輝拳打腳踢,怎麼昏迷過後,醒來後就是這副場景?
這是夢嗎?
蘇半夏下意識的抬手撫摸臉頰,指尖的觸感沒有想象中的粗糙,相反是細膩柔滑,就連眼角的紋路也是平坦一片。
這種認知,讓她越發震驚。
她顧不得許多,一把撲到書桌上,抓起那面小鏡子左照右照。
鏡子裏是個年輕的姑娘,烏黑的頭髮如瀑布,就這麼柔順的垂在胸前。
小巧的鵝蛋臉,十分精緻,皮膚帶有一點營養不良的微黃,一雙水亮的黑眸,如黑葡萄閃爍着熒光水潤。
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雖說差了點,但也無法掩飾這是一個美人。
這分明就是她,十八歲的模樣。
她重生了,意識到這個事實,蘇半夏喜極而泣。
她不可思議的掐着臉蛋,就見鏡中的人兒疼的齜牙咧嘴。
美好的年紀,迎着晨曦,就像是含苞欲放的花朵。
她無法相信,昨天她還是個四十多歲,受盡人渣丈夫折磨的女人,轉眼間返老回童。
……
兩個雞蛋歡喜的臥着,紅糖湯上還漂浮着幾顆紅棗,聞起來香甜誘人。
明明是一碗普通的東西,她卻看到太多的回憶以及平凡的幸福。
不知不覺中眼眶蓄滿了淚水,思緒飄到了天際。
董翠蘭見她這副樣子,納悶道:“閨女,你怎麼了?趕緊趁熱喫,雞蛋能補身子,你看看最近都瘦了。”
蘇半夏回神,倒吸了一口鼻子,點點頭:“媽,你對我真好。”
“你是不是燒糊塗了,傻閨女,媽不對你好,對誰好?來,快點喫,一會讓你奶瞅見了,可不好了。”
董翠蘭笑了笑,這孩子似乎跟從前有些不一樣了,更懂事了,也聽勸了。
蘇半夏一聽到奶奶,就趕緊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
還沒兩口下肚,竈房的門就被人掀開了,一個倚樓着背的老人氣沖沖的走過來。
看到蘇半夏正喫着紅雞蛋,驚訝的像是看見了不得的大事。
她一臉惱怒的盯着董翠蘭,手指差點要戳上她的臉頰:“你居然給這賠錢貨喫雞蛋,家裏就幾隻下蛋的雞,這雞蛋可是要留給珍珍喫的。
她現在高三,正是用腦的時候,需要補身體。你蘇半夏只會幹農活,用得着補嗎?”
說完,啪的一聲將這瓷碗掃落在地。
瓷碗破碎,裏面的食物灑了一地。
“媽,我知道家裏的雞蛋是給珍珍喫的,但半夏她身子虛弱,我就想着給她補一補……”董翠蘭委屈的辯解,強忍着淚水沒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