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發着冰冷酒精消毒水味道的走道上,一陣撕心裂肺的抽噎之聲伴隨着一具即將推入停屍房的年輕屍體。屍體的家屬,痛哭流涕的不想與之分開,其中一名中年婦女更是哭的幾近昏厥。附近的病房中亦是冒出不少病人或家屬,眼神麻木的看着這一幕。
這裏是重症監護區,幾乎每天都有人死去,然後又會有新的人住進來,可以說能夠苟延殘喘的病人們都已經習慣了這一幕!
華長琪有些惱火的捂着包着紗布的額頭,紗布上已經滲出一點殷紅,這是一名病人家屬只因爲看他年輕不相信他的診斷,要求更換醫師的時候,無意推搡間一頭撞在牀腳上造成的。
路過重症監護區的時候,華長琪隨意瞥了一眼,然而就是這一眼卻令他的瞳孔陡然放大到了極致,額頭泌出一絲冰冷的冷汗!他徹底駭住了!
這……這這……這是?
咕嚕!華長琪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要不是和薛老頭手下解刨了一年的死人屍體,膽子與見識歷練了出來,他現在估計都有種要瘋掉的感覺!
腦海中一種蠢蠢欲動的……力量,竟然促使他生出靠近那推車上的屍體仔細查看的慾望,一絲冷汗從華長琪的鬢角滴下。
華長琪猛然一咬牙,卻是心中的執拗性格發作,擦掉額頭的冷汗,扶了扶胸前的醫師證,鼓起勇氣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李大姐這個是?”華長琪看到領隊的護士長,悄悄把她拉過來詢問道。別看李大姐人長得蠻壯士的,但是心思絕對細膩,否則也不會做到護士長這個級別。
李大姐一看是華長琪,本來還有些不喜的臉色,嘴角立馬勾起一絲笑容,要不是因爲患者在估計都已經笑臉相迎了。或許別人看到華長琪年輕會有所輕視,但是李大姐不會。因爲正是因爲華長琪才這麼年輕就渡過實習期,成爲一名合格的住院醫師,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
這種人她怎麼會得罪?
“唉,一名出了車禍的女孩,內臟破裂,導致大出血,沒熬過危險期,今天早上走了,這是盧主任親自確認過的,可惜了還是一位挺漂亮的大姑娘呢!唉!”李大姐似真似假的嘆了一口氣。
在醫院工作久了的人,都是一羣見慣生死的猛人,其對生命之漠然堪比殯儀館、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所以還真不見得會悲傷。
嘆氣的李大姐沒注意到華長琪臉色陡然一變,臉色悄然白了一份:“李大姐說的內臟破裂之事竟然和他看到的一樣,只是……她似乎……還沒……還沒……”
這時候的華長琪神情十分複雜,臉上閃過道道糾結之色。
……
中年男子聽到這話,依舊臉色警惕的看着華長琪,只是情緒稍稍緩和了一些道:“只要不是器官捐獻協議,別的你說吧。”
看來這中年人的素質還不錯嘛,華長琪心中這般想着,神色儘量平和的道:“請問她是您的女兒嗎?我可不可以現在看一下令女?”
看屍體?
華長琪的話令在場不少人都愣住了,人都死了還看甚麼屍體?再說了人家一個女孩子怎麼給你看?這不是瀆屍嗎?
於是一個個的目光都奇怪的看向華長琪,但是不知道爲甚麼中年男子聽到華長琪的話語之後,卻全身一震,神色不可思議的看向華長琪,他從華長琪的話中似乎聽到另一種的意思。
“……好吧!”中年男子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又不甘心,所以心中略一躊躇之後,就咬牙答應了下來。
“老張!”臉色哀傷的中年婦女叫喚了一聲她的男人,她實在無法理解丈夫爲甚麼會答應這個年輕的小夥子。
華長琪看到四周人看向他的奇怪目光,心中苦笑,要不是他爲了搞清楚一件事,他也不會再大庭廣衆之下做出這種事情。
華長琪不敢節外生枝,走到推車面前,咬了咬牙,輕輕掀起白色被單的一覺,頓時露出一隻蒼白的纖細小手。
中年婦女看到那小手的時候,情緒不受控制的幾乎要哭出聲來。
華長琪臉色有些蒼白的咬了咬牙齒,輕輕伸手握住那隻蒼白而又冰冷的小手,然後手型轉換,變爲拇指搭上大拇指根部,也就在那一瞬間華長琪的拇指清晰的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跳動,這絲跳動是那麼的微弱,微弱的根本就不是心臟跳動帶動的動脈跳動,它……更像是一種生命未止的呼喚。
瞬間華長琪的臉色血色淨失蒼白的嚇人,顫抖着嘴脣道:“沒死她沒死……真的沒死!”
呢喃着的華長琪,臉色陡然漲的通紅的失聲喊了出來。
“她還沒死!!!”
“甚麼!”所有人大駭,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向他,倒不是別人不相信他,而是醫院判定病人死亡都是有嚴格程序的,都被宣佈的死亡的病人,突然再被一名年輕的不像話、額頭還包着紗布的醫生嘶吼“還沒死”,會有人信嗎?
……
那醫生看了一眼冰冷的推車,心中知道被宣佈死亡的病人,縱使還有生理特徵,也不可能在救回來,所以看着匆匆趕來的華長琪,似乎明白了甚麼,頓時怒氣衝衝的道:“華長琪你好歹也是學醫的,難道不知道人即使死了,依舊還有有些許生理反應的嗎?你一個剛剛轉正的住院醫師,不知道瞎說甚麼?你有資格動手術嗎?”
這醫生的一番話,瞬間撕破華長琪只是一名住院醫師的尷尬身份,頓時不少看熱鬧的人,看向華長琪的目光都不屑起來,這不是耍人玩嗎?
就連中年男子目光都有一絲動搖的看向華長琪!
華長琪心中嘆了一口氣,事情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他要是矢口再次否認的話,恐怕他的醫生生涯也就毀了,無論成不成功,他都得試一試!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中年男子卻突然臉色平靜的問道:“醫生,你有多大的把我救活我女兒?”
華長琪看着他冷靜的目光,心中略一心虛,卻正色道:“一成!”
中年男子臉色卻並沒有因此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喃喃的道:“夠了夠了!”還沒人聽懂他呢喃着甚麼,他竟然突然衝到那攔路的醫生面前,從口袋中摸出一根鋼筆,用筆尖頂着醫生的太陽穴吼道:
“誰都不許動,否則我殺他!華醫生我知道你沒有進入手術室資格,但是我命令你救我的女兒,否則我就殺了他!快!聽到沒有!啊!”中年男子額頭爬滿了青筋,臉色猙獰怒吼道。
但是這一刻,華長琪卻從他猙獰的面孔中讀出令人崇敬的父愛、睿智!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變化驚呆了,不可思議的看着中年男子手中鋒利的閃着金色光芒的鋼筆尖!
華長琪鄭重的點了頭,喊道:“李大姐你經驗豐富,給我做助手,快!”說着,就推開手術室的大門,推着載着女孩的推車進去。
被叫到的護士長李大姐,看了一眼臉色猙獰看向她的中年男子,在一想推車上的‘屍體’好歹也是一條人命,一咬牙,帶着兩名護士衝了進去!她可是知道的,主刀醫生一旦動起刀來,是絕對不允許分心的,所以多帶兩人絕對沒有錯。
中年男子看着關閉的手術室,看着手術室上方顯示屏變成“手術中”三個字之後,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人卻依舊死死的反手勒着阻攔醫生,鋼筆也不拿下來,死死守在門前,和匆匆趕來的院領導對峙起來。
話說,華長琪一進入手術室之後,將病人轉移到手術牀上,就極爲專業的洗手消毒、穿上手術服、戴上無菌手套,打開聚光燈,準備手術。
李大姐也不愧是護士長,指揮着護士將手術用器具準備齊全,同時語速緩和,咬字清晰的將醫療器械按順序唱點兩遍,整個一副完全按照標準化手術來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