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身子就很不好,臉色總是蒼白的不像話。
有時候多走幾步路,他就會累的直喘氣。
平日裏,我爸最多的時候,就是端着一根凳子,手裏面拿着一個旱菸袋,坐在我們屋子的門口,看着天空的遠處,一口一口的吧唧着旱菸。
一坐就是大半天,不叫他喫飯,都不帶動,也不知道他在想些甚麼。
我知道,我爸肯定是身體上有甚麼毛病才這樣的。
從小,我沒少跟村子裏的小孩兒幹架,就是因爲他們會說我爸是個沒用的男人。
沒了我爸這個勞動力,我們家的收入來源就只能靠爺爺。
說到我們家,只有三個男人,我爺爺、我爸、還有我,在我腦海裏,沒有奶奶和我孃的記憶。
爺爺算是我們村子的一個陰陽先生,但爺爺這陰陽先生有些特殊,他不給人辦喪下葬,只給人遷墳。
有葬經言,風水輪流轉,小則半甲子輪迴,大則甲子一轉,所以不管多好的風水墓穴,在經過一定的時間,都會有所損害。
遷墳就成了很多人想要維持自己祖墳風水的辦法,所謂遷墳,便是將棺材挖出,另尋一處風水寶地下葬。
我們村子坐落在黔省一個偏遠的山區,用鳥不拉屎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爲過,從我們村走到大馬路上,都得花兩個小時。
正因爲偏遠,對於這些東西,村子裏大多深信不疑。
這使得爺爺這行當,收入還算穩定。
我記得,六歲之後,爺爺遷墳,我都會跟在身後幫忙。
……
等我們到了村頭王遠勝家,已經天色漸暗。
遷墳忌青光白日,也就是說白天陽氣重,要是一個不慎,可能弄得事主家不得安寧,所以都在晚上行動。
爺爺跟我起名陳無忌,就是希望我在喫這碗飯的同時,能百無禁忌,少沾禍端。
在王遠勝家吃了一頓好的,王遠勝在前領頭,我和爺爺隨後,一路走上王遠勝家後山,行到一處山坳,方纔停下來。
眼前有許多墳墓,卻有一所墳墓墓碑無名,王遠勝指着那墓,便說這墳是他祖上的一房小妾,年輕時候受了大房不少苦處,估計心有不甘,佔着祖墳風水,卻不福澤後輩,他想移開。
但不管怎麼說是祖母,所以才選擇了二次葬的方式,希望平息她心中的一些怨氣。
我心道王遠勝這傢伙還知道祖上小妾受氣的事兒?也不知是真的,還是這貨胡編亂造。
爺爺沒有多問,出聲讓後面跟來的幫手準備挖墳,隨後,爺爺讓我點上定棺燈,準備做事。
我將油燈放在了墳墓一角,開始默唸爺爺交給我的口訣。
“棺中人莫驚,移府遷新墳,不動神魂魄,定能保安穩。”
隨着口訣唸完,我手中火柴滑動,定棺燈沒有意外的點着,大夥兒動手開始挖墳,我回到爺爺的身邊,靜靜的等候墳墓挖開,棺材顯露。
等了差不多半小時,旁邊傳來一陣議論聲。
“出來了!”
“咦,怎麼是紅色的?”
隨着議論聲剛傳出,王遠勝低喝了一聲:“瞎叨叨甚麼呢?啥是紅色的?”
……
到了棺材坑旁邊,爺爺將手中的旱菸收起來,一把抓起旁邊的那隻公雞,我看到爺爺手中掐動了兩下,便將那公雞放在棺材上面,那公雞一動不動,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再試試!”
爺爺有些嘶啞的聲音傳出,看向抬棺的八人,示意他們再試一下,八人一眼,又抓起了抬棺槓。
這次,棺材緩緩自棺材坑裏面起來,而中途我則是死死的盯着棺材上的定棺燈,因爲只要燈一滅,我就要第一時間叫停!
好在那定棺燈卻並沒有任何的異動。
然而,就在那棺材起來不到三寸的距離,突然一沉,嘭的一聲,又落在了地上。
這下,整個墳地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爺爺,一言不發。
爺爺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他眼中似乎閃着一抹精光,這會兒,爺爺突然朝着我看過來。
“娃,你去,坐在棺材上!”
聽到爺爺話,我整個人差點兒沒嚇得跳起來,有些難以置信,爺爺竟然讓我去坐在棺材上?
爲了確認一下,我指了指自己,乾笑道:“爺爺,你讓我......坐在、棺材上?”
我甚至故意咬重了字眼,但爺爺還是點了點頭。
這弄得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此刻爺爺又突然出聲:“你從小喝雄雞血,現在只有你身上的陽氣,能震得住裏面的那東西,記住,憋住氣!”
我雖然不知道爺爺口中所說的裏面的那東西具體是甚麼,但我知道,爺爺不會害我,這算是我習慣掌棺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害怕。
看着面前那眼神堅定的爺爺,我最終轉過頭,盯着那口大紅棺材看了片刻,轉身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