竈塘內餘火未燼。
小鐵鍋裏,幾片夾竹桃葉子在水中翻滾着時隱時現。
周全坐在小板凳上,聽着屋外密集的鞭炮聲,心神一陣恍惚。
直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重生了!
他只在慶賀公司上市的晚宴多喝了幾杯,暈乎乎的睡一覺,醒來就回到了三十年前的中州老家。
那是那三間泥牆瓦房。
東間用泥坯隔出一個小屋,裏面住着他的父母,外面兩間打通充作客廳,同時也是廚房和糧倉,靠牆放了張單人牀,兼作周全的臥室。
外面大雪紛飛。
屋內昏黃的白熾燈下,母親賀蓮英如記憶中那樣,正坐在桌前一遍遍的數着空藥瓶,偶爾抬起頭,嘴脣泛黑的臉上便淌露出無盡的哀愁。
這感覺就像在做夢,場景又是那樣的真實。
牆頭的掛曆上,清清楚楚地寫着1998年1月27日,除夕。
這一年,周全永生難忘!
年初父親入獄,五月母親病逝,正讀高三的他回來辦喪事時被一羣債主堵門討債,被逼將這三間泥牆瓦房,連同田裏快要收穫的麥子一起抵了出去,等解決完債務,高考也都結束了。
沒趕上高考,連家也沒了,他孤身一人闖蕩鵬城,剛從平湖火車站出來,就被遣送樟木頭......
“藥該熬好了,趕緊舀出來吧!”
……
賀蓮英有些意外。
回神後,又連忙招呼道:“大哥你來啦,快坐,我給你沏糖茶喝。”
說着,從櫥櫃裏拿出那罐白糖,挖了好幾大勺放進杯子裏。
周松源假意客氣幾句,端着糖茶水看着鍋裏的豬頭肉,剔着牙笑吟吟道:“以前過年就盼着生產隊S豬,如今天天喫肉,卻總吃不出以前那種香味了。”
“可不是嘛,現在都是飼料喂的。”賀蓮英小意應承道。
“嘿嘿,你來的正好,待會我去整瓶酒,咱倆好好喝一杯。”
周松林說着,自己先就忍不住咽起口水。
他早就饞酒了,可惜村裏人擺酒從不喚他。
周松源抿了口茶,露出一臉爲難:“我也想在這多坐會,可是你嫂子正在家裏尋死覓活呢。”
“大過年的,她這是咋啦?”賀蓮英驚訝的站了起來。
“我也是才知道,前段時間她跟孃家兄弟借了一千塊錢,說好等我回來就還上,結果錢沒到家就借給你們了,這會討債的正在家裏等着要錢呢!”
“......”
賀蓮英臉色一變,眼看就要栽倒。
幸虧周全早有準備,伸手扶着她慢慢坐下。
半晌。
……
周全翻身而起,打着手電筒悄悄來到院子裏,從被泥巴糊起來的牆壁裏摳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塑料袋。
前世父親被帶着指認現場時,他才知道這裏面藏着要命的東西。
而今有機會阻止,又豈能讓那個悲劇重演?
周全一夜未眠。
大年初一天剛亮,他用冷水洗漱一番,便開始忙活一家人的早餐。
本來中州這的風俗,年初一早上要喫餃子的。
可惜家裏連餃子餡都沒準備,只能將就着煮了鍋玉米糝粥,又從土窯裏扒了個白蘿蔔涼拌。
周松林起的也很早。
見他已經做好早飯,嘿嘿一笑,臉沒洗就端着碗呼呼吃了起來。
周全把那盤蘿蔔條往他面前推了推。
隨口道:“昨晚賀老六在家聚賭被抓了。”
“胡扯,大過年的誰會管那事?”
周松林一開始還不信,過年打麻將這不挺正常嗎?
但見周全一副淡然篤定的樣子,他才猛然想起,賀老六家的牌局向來都很大,經常有人在外打工存一整年的錢,回來一晚上就輸光了。
該不會是真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