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玉行當裏有句口語,是穿金戴銀還是喫糠咽菜就看那一刀。
簡單說起來,鑑玉只是單純去鑑一塊翡翠毛坯料能不能切出水頭好的翡翠。
可當你真正涉足這個圈子,你纔會發現,鑑玉、鑑玉既鑑玉頭,更鑑人心。
我雖然聽說過鑑玉,也知道鑑玉是個能讓人一夜暴富的門路,可對於我來說,鑑玉始終還蒙着一層神祕的面紗。
那年我職校畢業,被分去電子廠上班,一個月也能掙幾千塊錢。
當時還談了個對象,原本打算結婚,可女方家長到了我家,看到那土坯房之後,說啥也不同意了。
那是我第一次因爲沒錢,真真切切感覺到尊嚴被人踩在了地上。
所以那個時候我的心態完全就像是網上說的那樣,有朝一日出人頭地,讓你後悔莫及。
可出人頭地哪有那麼簡單,直到那天恰巧老同學田東搞了個同學聚會。
同學會最風光就是田東了,他開着嶄新的小轎車,出手就包了那場同學會全部的費用。
那晚不管男女都變着法去討好田東,我也不列外。
因爲我們都知道田東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這才幾年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有錢人。
大家都好奇田東到底在做甚麼?當然我們最想的,還是希望田東能念在同窗之誼上,帶着我們一起發財。
田東喝大了,告訴我們他跑去騰市,鑑了幾次石頭,贏了幾百萬。
當時我們所有人都心動了,吸引我們的不是鑑玉,而是一夜暴富。
……
我被田東騙了。
可我想不明白,我明明親眼看到田東接連鑑漲幾次石頭,難道只是我運氣不如他?
我瘋了一樣的撲過去抓着田東的衣領口,質問他,是不是他騙了我。
田東冷冷的笑了笑,狠狠一把給我推到了地上,說了句:“這東西本就來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不想着一夜暴富,怎麼會一敗塗地。”
說完田東轉身就走了,毫不留情的走了。
那一刻,我真的感覺整個人生都完了。
田東帶我去的鑑玉場本就見不得光,那裏的人更不會跟你講甚麼同情道德。
我不敢給家裏打電話,因爲我沒臉打那個電話,也知道家裏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
見我真的拿不出錢來還,鑑玉檔老闆逼着我簽了十年的勞務合同,在檔口當搬運工。
我們三個都是活生生的正常人,每天過着那樣的日子,身體上的折磨勞累遠沒有心理上的折磨來的可怕。
老闆叫何勇,是那個村子的人,人狠膽子大。
這幾年更是錢滾錢,檔口開的很大,每天都有幾十噸的翡翠毛坯料拉倒那裏。
負責帶着我們搬石頭的叫何大年,是老闆一個遠方的侄子。
他每天就做三件事,拿着棍子,看到我們三個稍微手腳慢了點或者動作不小心,立馬就是一頓打。
等石頭搬完,扔給我們幾個冷饅頭、冷土豆,然後再把我們趕到那豬圈似的員工宿舍,鎖好門揚長而去。
……
何大年安排來鑑那塊雪花石的是一箇中年男人。
等那中年男人把那塊雪花石買下來送到開石頭的車牀前時,檔口負責開石頭的老師傅接過那塊石頭,眼睛也跟着亮了。
“有眼力,這一看就是木那老廠的料子,還是雪花石。”
“咿?”
“還有條縫!”
等那老師傅看到那塊雪花石底部一條縫,而且還泛着綠之後,整個人都直接蹦了起來。
臉上的神態呆滯了片刻,浮現出來就只剩下激動灼熱和貪婪了。
檔口裏其他鑑玉客,也被那塊一條縫的雪花石吸引了。
“這是要見帝王綠的節奏啊!”
“老子怎麼沒看到那塊雪花石!”
“這真要見綠了,起碼得幾百萬啊!”
我混跡在人羣裏,緊握着拳頭目不轉睛的盯着那塊雪花石,真的那個時候我有個念頭,那雪花石是我發現的,爲啥不是我來鑑。
可很快我還是冷靜了下來,我現在飯都喫不飽,哪有資格去想那些不着邊際的東西。
那中年男人只是催促着那老師父,趕緊把石頭開了。
“您這石頭要咋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