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霓虹閃爍。
江晨站在濱市唯一一家超六星酒店的總統套房門口,連着做了幾個深呼吸之後,才抬手敲了敲門。
她有些緊張。
但一想到包裏的孕檢報告,又突然有了底氣。
伴隨着一聲輕響,眼前的門從裏邊打開,一名身材妖嬈,妝容妖嬈的女人走了出來,看到她後,揚了揚眉,輕笑道:“小妹妹,敲錯門了吧。”
江晨愣了愣,又確定了一下門上的房間號,隨後像是想到了甚麼,沒有說話,直接繞開她,朝屋裏走去。
那女的顯然沒想到她這樣,懵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尖聲道:“哎……你這人怎麼隨便往裏闖啊你……”
江晨沒理她,自顧自走進房間,然後就看到那個人正手持着一杯紅酒,坐在皮質的沙發裏。
見到江晨,他似乎並不驚訝,那雙深邃又慵懶的鳳眸微微眯起,緊接着他勾了勾薄脣,輕聲問道:“江小姐,怎麼有空來這裏?”
他的襯衫領口微敞着,露出了一點點沾染了脣膏的鎖骨。
江晨不是傻子,頓時就猜到了他剛剛在做甚麼,心底閃過一絲別樣。
片刻,她張了張嘴,道:“周璟年,我有話想跟你說……”
“周少……”一聲嬌嗔打斷了兩人,剛剛開門的女人也已經跟了過來,狠狠瞪了江晨一眼,隨即像一隻花蝴蝶一樣撲進了周璟年的懷裏,道:“這人誰阿,話都不說一句就往裏闖,一點教養都沒有。”
周璟年抬眸看了一眼臉色不佳的江晨,將酒杯放到一旁,又低下頭輕拍了拍女人的臉頰,寵聲道:“這位可是富江集團的千金,你得客氣點。”
那女人撇了撇紅脣,“切”了一聲,不屑道:“富江集團不是倒了嗎?”
……
六年後。
盛夏燥熱,整座大都市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爐。
“轉角”是江城商業區最有名的一間咖啡廳,裝潢精緻,服務優良,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有錢人來的多。
江晨服務完臨窗的一對情侶,拿到了一張紅鈔的小費。
同事小邱見狀露出一臉的羨慕,趁着收拾桌子的空隙,託着臉自怨自艾:“怎麼回回你的小費都那麼多,難道這些顧客都是看臉給錢的嗎?我們這長得醜的今天只拿到三十幾塊,心塞……”
江晨笑笑,將咖啡杯小心的收起,道:“快別心塞了,下班請你喫肯德基。”
一聽有肯德基,小邱頓時掛了一副甜笑,湊了過來,道:“就知道江晨姐最大方了。”
“行了,快去工作,一會兒經理看到又要訓人了。”
“知道了。”
看着小邱一臉滿足的走開,江晨有些羨慕。
花一樣的年紀,無憂無慮,總是特別容易滿足,哪像自己……
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咖啡杯,她深吸了口氣,把負面的情緒甩到腦後,又忙碌了起來。
熬過下午茶的時間,客人漸漸變少,江晨整理完吧檯,從自己的包裏裏拿出一個小筆記本,將今天拿到的小費一筆筆記上去。
看着上邊一連串的數字,她心裏盤算着,這周的小費應該給安安買兩身新衣服了,小孩子總是長得很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就已經完全不能穿了。
不過好在她的安安不嬌氣,穿地攤貨也無所謂。
……
施坦威是甚麼牌子,她清楚的很,一架最便宜的鋼琴也要十萬歐。更何況這種高級定製的。
劉老師見江晨臉色蒼白的說不出話來,忍不住安慰道:“念安媽媽你先別太往心裏去,我們剛剛已經聯繫了那位客人,剛好他就在附近。馬上就會過來。我想念安還是個小孩子,他如果講道理的話應該不會太爲難你。”
“真的對不起。但你們放心,不管怎麼樣,我一定不會讓琴行爲難的。”
琴行老闆看了看江晨,見她態度誠懇,自己再大的火氣都不好發出來,哼了一聲,冷聲道:“這些話,你一會兒跟人家客人說罷。”
說罷,便拽着劉老師走開了。
江晨鞠了一躬表示抱歉,回過頭,就發現小念安正瞧着她,她愣了愣,目光卻觸及到他小手上的一道紅痕。
或許是碰到鋼琴的時候劃傷了手,但卻不敢開口說。
五歲的小孩這麼隱忍,江晨只覺得心裏不好受。頓了頓,她蹲下 身子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確定並不嚴重後,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柔聲道:“媽媽知道你不是有意碰壞那架琴的,別怕。”
“可我們很窮。店長叔叔說要賠很多錢。”小念安抬起頭,一張小臉神似周璟年。江晨心裏一滯,伸手摟住他,苦笑道:“你懂甚麼叫窮嗎?我們纔不窮呢,你是媽媽的無價之寶,是隱形財富。”
“可我給你惹禍了。”
江晨皺了皺眉,糾正他甚麼叫做真正意義上的惹禍,就聽站在門口的劉老師,道了一聲:“念安媽媽,鋼琴的主人來了。”
她愣了一下,將小念安放到一旁,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抬眼瞧過去。
但一瞬間,她就傻眼了。整個人像是被突然丟進冰窟窿裏,忍不住戰慄了起來。
一個小時前,她還只是在雜誌上看到他,而眼前,他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就這樣活生生措不及防撞進她的眼底,沒有給她任何的徵兆。
周璟年正蹙着眉跟琴行老闆交談,那深邃的輪廓和當年沒有任何分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