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七點半,霓虹閃爍。
沈姝從畫室乘車回家收拾行李,順帶將早就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放置在了林書北面前。
她眼眸黯淡,身上的白裙子不慎沾染上了深藍色的顏料,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堅韌中透着一絲柔弱。
“紅隊得兩分領先一步,藍隊繼續乘勝追擊啊!”室內的電視上照舊播放着足球比賽,裁判激烈的聲音傳出。
無疑,林書北喜歡的隊員又輸球了,他面帶怒氣間,連一個眼神都沒看向門口。
結婚十年,沈姝早就習慣了他冷漠的姿態,可在今天,她再也承受不住了,語氣中透着濃濃的失望,“林書北,麻煩把字籤一下!”
電視的音量實在是太高了,使得沈姝不得不用喊的方式來吸引林書北的注意力。
“沈姝,你抽甚麼瘋!?”
“整天就知道畫你那些破東西,一回來就衝我撒氣!”他迅速起身,惱怒地拽起一旁的羽毛花燈就往地上摔。
砰的一聲巨響,沈姝眼眸含着霧氣,望着地上的玻璃碴,心跟着碎了。
這羽毛花燈是林書北向她求婚時親自去寺廟求來的,說是找大師開過光,能保佑他們倆婚後多子多福,比翼雙飛。
如今甚麼都沒了。
這三年來,她也做好了無數次備孕準備,甚至一度想要在網絡上兼職當畫手,奈何家裏的開銷太大,她不得不每天帶很多學生,日夜上畫作課程。
可這些竟然都不曾被他理解。
十年,夫妻間的情分早就被林書北消耗殆盡,“我說離婚!離婚!你聽不到嗎!”沈姝怒了,聲音控制不住的尖銳。
……
沈姝心跳加速,下意識地想要調轉方向,誰料她才轉身推着行李箱時。
那幾個l氓竟然跟在了她身後,個個臉上帶着猥瑣的笑,沈姝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路上格外的響亮。
即便如此,仍然遮擋不住他們三個人啪啪追趕地腳步聲,恐懼瞬間侵蝕着沈姝的內心。
沈姝腦海中浮現出無數電視上所出現過的深夜女子被謀害的新聞,形形**的犯罪案例像是在她眼前放映。
“噠噠噠——”
沈姝扔下行李箱拽着包就往前狂奔,樹影和路燈都往後移,她的鞋跑掉了,身後是流氓們的笑聲。
“哎喲,沒想到跑起來都這麼好看!”
“美女,別跑了唄?讓哥幾個樂呵樂呵。”沈姝聽着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嬌嫩的足底甚至都擦破了皮。
她顧不上疼痛,只知道向前奔去。
“呼呼——”
猛地沈姝眼前出現了車輛行駛過來的聲音,看着只衝着她而來的遠光燈,沈姝瞪大了眼睛。
因爲慣性,她險些停不下來。
然而開車的司機也並沒有停車的意思,沈姝穿着黑色的連衣裙,早就與黑夜融爲了一體。
無疑讓對方很難注意到她。
怔愣時沈姝想要停下,四周霎時間安靜了下來,她聽着自己心臟撲通通的聲音。
……
“阿瑾?你甚麼時候進來的?”彎腰將顧瑾抱起來放在了牀邊,沈姝伸手,替他將腦袋上的一簇呆毛壓了下去。
隨後望着他可愛的臉龐,“怎麼這麼晚還不睡?你媽媽呢?”沈姝疑問出聲,從她接觸到顧墨開始,便沒有見過他的夫人。
僅有的兩次活動上,對方也總是冷淡的處理着工事。
“唔,我也不知道,我從小就沒見過她。”
看着面前晃着小短腿,一副無所謂模樣的顧瑾,沈姝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有些痛。
怪不得顧墨會這麼體貼,凡事都面面俱到,或許也是因爲顧瑾從小沒有母親的緣故吧?
憐惜地將手心貼在顧瑾軟嫩的臉頰上,沈姝一陣恍惚。
如果她能有個像顧瑾這樣的孩子,說甚麼,也不會讓他臉上露出這樣落寞又習慣的表情的。
清晨七點半,窗外有三三兩兩鳥叫的清脆聲。
並不透光的窗簾將晨光攔在窗外,沈姝將平鋪的薄被最後一點褶皺撫平,起身走向窗邊。
“唰——”的一聲,窗簾被拉來,滿室清光。
沈姝眯着眼睛,長長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
她去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下,將水珠從眼角抹去的時候,隨後按了下紅腫的眼睛。
昨天哄着顧瑾回房睡覺後,她自己卻失眠了,和林書北這十年來的種種電影般在她腦海中閃回。
她是心有不甘的,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