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被逼到懸崖邊,再也無路可逃,不遠處那個像鬼魅一樣醜的老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如同一隻餓獸看着一頓饕餮大餐。
柳青抬頭對着天空露出一個悽慘的笑,轉身便跳了下去。
呼呼的風聲中,她的身體一直往下墜,心裏在罵着自己,柳青,你這是活該,自作自受,如果有來世,再不能這樣賤......
悠悠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坑上,廚房裏傳來繼母那罵罵咧咧的聲音。
沒死?
柳青喫力地坐了起來,一眼就看見放在炕沿上那套大紅色的套裙。
她怎能不認識,這套衣服是她嫁給方誌宏時穿的,難道......
看着牆角那一大堆帶着泥的土豆,還有那個掉了漆皮,斷了一條腿的六尺大櫃,柳青緩了好半天,終於明白,原來自己又重生了。
此刻正是她嫁給方誌宏的前一天,1980年4月30日。
前世的一幕幕記憶在腦海裏像放電影,她的心也跟着翻江倒海。
上一輩子,她癡心錯付,人嫁給了方誌宏,身心卻從未給過他,十五年裏,從未給過他笑臉,卻揹着他偷偷跟村長的大兒子方大強暗度陳倉。
被他那個母老虎老婆打得死去活來,然後偷偷拉到外地賣給一個醜陋的老鰥夫,逃跑時被追到崖邊,不得已跳了下去,結束了荒唐的性命。
再世爲人,她才忽然醒悟,方大強從來沒有愛過他,只是在愜意地享受着她毫無保留的付出。
一想起前世對方誌宏的虧欠,柳青忍不住眼淚滾滾,其實他是個極好的男人,性格穩重寬厚,尊重她,愛護她,有甚麼好東西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她,可她卻給了他這麼大的傷害。
她覺得自己真是愚蠢之極,不過還好,老天給了她糾錯的機會。
……
她的生母性子溫和,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可卻被這張梅花算計,被爸爸趕出了家門。張梅花帶着肚子鳩佔鵲巢,揹着爸爸成天欺負她這個繼女,還暗中讓人打傷了媽媽的腰,讓她臨老落了一身的病。
在張梅花這個母老虎的威嚇之下,她像一隻溫順的貓,從來不敢反駁,甚至連跟生母說句話都不敢。
虛弱的媽媽躲在村口的槐樹下,眼巴巴地等着放學的她,趁着沒人,悄悄將一包包糖果麻花之類的好喫的塞進她手裏,慈愛地喚着她的名字,“青兒。”
而她卻扔了那些東西,撒腿就跑,看都沒看一眼可憐的媽媽,她是怕極了繼母張梅花。
可憐了自己的生母這麼多年來帶着一身的病孤苦伶仃,自己死了之後,她更是傷心絕望無依無靠。
一想起生母滿臉是淚的樣子,柳青心如刀絞,她恨自己上一世太懦弱太糊塗,愧對自己的母親。
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守護她,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柳豔看着柳青眼裏一閃而過的寒光,心裏不由得一愣,這個草包姐姐怎麼感覺有點不一樣?
“媽,我這就去扯豬草。”柳青收拾心情,還像從前那樣溫順地答應着。
她帶着一臉討好的笑對柳豔說,“柳豔,咱們一塊去吧,扯完豬草再去河裏撈點蝦打打牙祭。”
柳豔覺得扯豬草這種下賤的活兒向來是柳青乾的,她嬌嫩的手纔不會幹這種粗活,不過下河撈蝦她倒是很感興趣,那活蹦亂跳的河蝦用菜油煎了,香香脆脆的十分好喫。
姐妹倆一起出了門,初夏的陽光格外和煦,田間地頭的草長得綠油油的,在微風裏舞動着嫩綠的葉子。
柳青手腳麻利地扯了一籠豬草,抹了一把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跟着柳豔一起來到村西的清河邊撈蝦。
河水清凌凌的,像一匹透明的錦緞由南至北緩緩流淌着,茂盛的水草裏,蝦兒魚兒自由自在地遊着,很是悠閒。
柳豔用簍子一下一下地撈着,一會兒工夫,就收穫不少,柳青幫着把蝦裏面的水草往外撿着。
……
看着前面有兩個五六歲的小孩正蹲在那兒玩石子,柳青走過去對他們說,“小石頭,狗蛋,趕快去田裏喊人,有人掉進河裏快淹死了。”
小石頭和狗蛋一聽,連忙扔了石子,飛快地向田裏跑去,邊跑邊大聲喊着,“不好了,有人掉進河裏淹死啦!”
柳青輕笑,一閃身躲進旁邊的柿子樹林,三下兩下就爬上那棵最高的樹,坐在樹杈上遠遠觀望着,等着看好戲。
正在田裏勞作的人們聽到兩個小娃的喊聲,急忙扔下手中的工具疾步向河邊跑去。
水中的柳豔看到跑過來的村民們,一下子驚慌不已,羞得恨不得連頭都埋進水裏。
人們氣喘吁吁地跑到河邊,果然看到河裏有個人,腦子有點傻的狗剩逞能地第一個跳進河裏救人。
“不要過來!”柳豔羞得大聲哭喊着。
河水太清,站在河邊的人看出了端倪,河中間水深,而這個地方水淺,根本沒事,原來是柳家的二丫頭在洗澡。
“狗剩,上來。”狗剩媽站在河邊吆喝着兒子。
誰知他那逞能的傻兒子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一把抓住柳豔就往岸上拖。
柳豔一邊哭喊着,一邊掙扎着,簡直羞得要死。
站在河邊的村民忍不住笑了,連忙扭頭就走,不好意思再看。
張梅花跑到河邊一看,臉都綠了,閨女光着在裏面洗澡,河水這麼清,這麼多村民甚麼都看見了,而且還被個傻小子拽着,她的名聲今天可算是完了,以後還怎麼嫁人?
她還指望閨女嫁個有錢人,她跟着沾光喫香的喝辣的呢。
“柳豔,你這個豬腦子,怎麼不看着人呢?”張梅花站在岸邊氣得捶胸頓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