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四年冬
嶽城軍政府大牢內,沈輕歡倒在骯髒的草垛上,右眼腫大,殷紅的鮮血模糊了視線,將眼前的所有染紅。
突然,門口傳來鎖鏈聲,鐵門被吱呀打開,發出因生鏽而衍生出的刺耳的聲響,震得人耳膜都隱隱作痛。
“快點喫,這是你最後一頓了,喫完了趕緊上路。”
監獄外粗暴的遞入白瓷碗,盛着泛着餿味的飯菜倒在地上,全灑了,沈輕歡聞着身上的血腥氣和酸臭的飯菜味,噁心得想吐。
“不是說還有幾天嗎?怎麼這麼快?”
門口的看守盯着渾身是血的沈輕歡,自顧着聊天。
“靳督軍回來了,說是要處理先前獄裏的重犯。”
“靳督軍真是厲害,從南打到北,現下整個S國五分之四的版圖都納在麾下了。”
“聽說督軍這次回來還要迎娶沈家的二小姐,正式成爲督軍夫人......”
餓了幾天又渾身傷的沈輕歡聽到兩名看守的對話,伏在地上的身體瞬間僵滯,她拖着殘廢的身軀,險險撐起來坐直了。
“你們,你們說甚麼?”
沈家二小姐要嫁給靳督軍?靳敬驍要娶沈媚馨了嗎?
“你耳聾了嗎?再說了,關你甚麼事?趕緊把飯吃了跟我們走,別耽誤時間了。”
看守冷冷的睥她,表情裏透着極度的不耐煩。
……
五年前,她與靳敬驍在他的別館舉行婚禮。
她喜歡西洋玩意兒,靳敬驍爲了她刻意建了一棟複式洋樓。
屋內的陳設是成套的意大利真皮傢俱,就連婚牀都是意大利進口的,依照沈輕歡的品味將別館重新裝飾一新。
沈輕歡記得,當年的靳敬驍不管做多少事都未能感動她。
盛怒之下,不顧她的拼命反抗強要了她。
這成爲她這一生當中最揮之不去的夢魘。
從這天起,她每天跟靳敬驍吵着要離婚!
靳敬驍不同意,她軟硬兼施,聽從沈媚馨的餿主意,無所不用其極。
後來,靳敬驍爲了躲她,便去了駐地,過年也沒回來。
鏡中的自己肌膚吹彈可破,她依希是剛成年的模樣,穿着睡衣的她,身上泛着觸目驚心的紅痕,那是昨日他們歡好的證據。
重來一世,她不會再輕易的將深愛的男人推進任何一個女人懷裏,就算是自己的親妹妹,也不行。
沈輕歡將目光從鏡中的自己身上收回,衣櫃裏,靳敬驍爲她準備了不下三十套衣服,顏色,款式各異,但都是她喜歡的。
曾經,她對這些不屑一顧,現在,她看了愛不釋手,生怕轉眼間就消息不見,又是舊夢一場。
她的手輕輕滑過每件衣裳,最後挑了件素雅月牙白旗袍,上面繡着折枝海棠,濃稠的青絲如流瀑般披散在身後,絲滑柔順似錦緞。
打開門,兩邊站着靳敬驍的親兵,副官守在門口,徹夜未眠。
……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前冷淡疏離的男人。
他穿着鐵灰色的軍裝,腳上蹬着長及膝的軍統靴,因爲剛從外頭回來,烏黑的髮絲上甚至還掛着零星白雪。
齊眉的額髮低垂遮住了眼角,薄脣微抿,英挺的鼻樑孤傲的聳立着,一如她記憶中的俊郎,只是,沒有現在見面時的涼薄清冷。
“你回來了。”
沈輕歡突然起身,直接跳進他懷中狠狠勾住他的脖子。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到她身邊了,這一世,她絕對不放開他。
靳敬驍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垂於身側的雙手改掌爲拳,握得很緊。
甚至,手背上青筋暴露,像是忍着極大的憤怒。
他伸手搭上她的腰肢,想將她從身上扒拉下來。
誰知道沈輕歡卻是鐵了心的要纏他,摟得緊緊的,靳敬驍的脖子被她勒出一道紅痕......
“下來。“
靳敬驍雙手齊上,總算掰開了她的手,聲音冷冽透着陰寒。
沈輕歡意識到他的冷漠,抽離了他的懷抱,面色透着尷尬。
她的溫暖驟然離去,靳敬驍身上還留着她的餘溫,差點,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抱她。
只是沈輕歡的詭計與手段太多了,招招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