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大平村河邊,清涼的河水緩緩流淌,兩岸蟲鳴鳥叫個不停。
趙陽掏出了打火機點燃了手上的省城醫科大學錄取通知書。
隨着紅色通知書的燃成灰燼,趙陽的內心也畫上了不算完美的句號,再也無緣大學。
悲傷的眼淚從眼角滑落,趙陽用手捧了一把河水,撩在了自己的臉上。
仰頭的瞬間,往事湧上心頭。
大平村,面朝黃土背朝天,經濟落後,村民生活困苦。
全家四口人,全靠父親一個人採石維持生計。
上了年紀的父親每天出入石場,經常弄的灰頭土臉,傷痕累累,時間久了更是得了不少的慢性病。
父親卻從未叫苦,哪怕是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從來只對他和妹妹說,只要你們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我幹活也有勁。
趙陽爲了父親,不再打架,不再逃課,認認真真的學習,做一個好學生。
高中終於畢業了,學習努力的趙陽報考了省城醫科大學,但是收到了錄取通知書的他卻意外的改變了主意。
正在上初二的妹妹成績十分優異,經常名列前茅,未來肯定是縣一中的苗子。
如果趙陽選擇上大學,那麼妹妹將失去學習的機會,這個不堪的家庭無法承擔兩個孩子的鉅額學費。
趙陽選擇了放棄,把機會留給了妹妹,所以收到通知書的那一刻,他偷偷的燒掉了。
“哥!你在這幹甚麼?”趙陽的身後響起了妹妹趙雨的聲音。
……
放下行李袋,趙陽喘了口氣,將雙手放到了李小梅柔軟的肩膀上:“小梅,你等我五年,大學畢業那年我在城裏給你買樓房,把你風風光光的娶回家!”
李小梅沒說話,只是緩緩的轉過頭,兩個人好不容易躲開了高中校園的禁錮,才嚐了禁果,現在卻還要兩地分離,這不禁讓她心酸。
“嘀嘀嘀!”一旁停留許久的客車司機按了按喇叭:“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趙陽趕忙拎起了行李,在走上大巴車前,轉過頭望了一眼李小梅:“小梅,五年後我要是回不來,你就嫁給別人吧!”
說完,趙陽緩緩的上了公共汽車,車門關閉,汽車緩緩啓動,不斷的遠去。
李小梅扭過頭,那一瞬間,淚流滿面,衝着客車大喊道:“趙陽,我等你回來!”
客車遠去,李小梅心涼如水,她明白趙陽那句買樓房僅僅是因爲她母親在村裏說過,想娶她女兒必須要有樓房。
“嗚嗚嗚……”李小梅蹲在地上痛哭流涕,“我不要樓房不要車,只要你,趙陽!”
從汽車站下車,趙陽扛着行李到了火車站,取票,驗票,候站,進站。
上午十點,跟在人潮之後的趙陽,終於登上了開往臨江市的火車。
臨江市堪稱北方的經濟樞紐中心,不論是經濟,還是地理位置,亦或是人情風土都是首屈一指。
每年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務工者奔向臨江市掘金,這個城市見證了無數草根崛起的故事,而這也是趙陽要去往臨江市的原因,他希望在許多年後自己也會站在臨江之巔。
經過了一夜的顛簸,趙陽終於到了這個夢開始的地方。
剛走出火車站,一個打扮妖豔的大媽伸手攔住了趙陽的去路。
“小夥子住旅館不?便宜!”
……
回老家這條路趙陽基本不會考慮了,丟不起那個人,現在只剩下一條路,硬着頭皮往前闖,讓自己在這個城市立足。
可是他舉目無親,無處可投,又該如何踏出這一步?
“小夥子,給!”一位穿着橘紅色社區工作服拿着掃帚的老大爺將火機遞向了趙陽。
“謝謝了,大爺!”趙陽接過火機點燃了香菸,尼古丁入肺,躁動的心纔有了一絲舒暢。
老大爺放下掃帚,坐到了趙陽身邊掏出了自己的菸絲,熟練的捲了一支菸。
“大爺!”趙陽主動給老大爺點菸。
“嘿嘿!”老大爺啄了兩口旱菸,笑道:“小夥子遠處來的吧?”
“是!老家在省城北邊呢!”趙陽點點頭,心裏似乎有了一絲慰藉,至少現在他還能找個人聊聊。
“你這臉色不好啊,遇上甚麼事了?”
“今天剛到這錢包就被偷了!”趙陽忍不住嘆了口氣,平生最恨的就是小偷,卻沒想到自己纔到臨江市就碰到了小偷,要不怎麼說人生如戲。
“哈哈哈!”老大爺笑了,狠狠的啄了一口煙:“我一年能碰上幾十個被偷了錢包的外鄉人!”
“臨江市這麼亂?”趙陽有些驚訝。
“是啊!”老大爺仰起頭道:“三教九流乾甚麼的都有!”
說完老大爺將菸頭扔進了垃圾桶,拎起了掃帚,上了三輪車:“小夥子,早點回家吧,這地方沒甚麼好的!”
趙陽沒說話只是靜靜的抽着煙,只是靜靜的看着老大爺騎着三輪車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