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市,金瀾會所客房。
“明早九點之前,我保證……嗯……兩萬塊,不會少的……對不起……”
掛了電話,慕汐靠在洗手間的牆壁上,長長地吁了口氣。
喀嚓,外面傳來房門開合的響動。
緊接着,是略爲虛浮的腳步聲。
她扯了扯幾乎齊臀的短裙,又做了好幾次心理建設後,咬牙慢慢挪了出去。
大牀上,已經躺靠着一個人。
一雙交疊的長腿格外扎眼,骨節分明的長指搭在牀單上,冷白勻停。
襯衫袖口捲起兩道,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精壯又不會過於誇張。
男人睜開微醺的醉眼,投來淡淡一瞥。
慕汐的腦子裏嗡地一聲炸響了。
耳膜鼓動,心臟呯呯直跳。
震驚、難堪……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將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狠狠擊垮。
剎那間,意識一片空白。
只想着逃離,想着趕緊躲起來,像只見不得光的灰老鼠般,立刻藏進自己的洞穴裏去。
……
叮鈴鈴──叮鈴鈴──
慕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這麼舒服過了。
柔軟的大牀,適宜的溫度,靜謐的環境。
如果不是那吵個不停的手機鈴聲,她應該還能繼續睡下去。
要是可以永遠不用醒來,該多好啊……
手機鈴聲?!
慕汐猛地睜開眼,急忙掀被下牀。
雙腳剛踩上地毯,不可言說的痠痛蔓延開,疼得她恨不得立刻躺回去。
鈴聲仍在響着,催命符一樣。
慕汐咬了咬牙,一瘸一拐撲向沙發,從精緻小包裏翻出支老舊的手機。
剛一接通,連珠炮似的罵罵咧咧夾雜着電流聲從話筒裏傳出。
“說好的九點哪?你他媽擱這兒耍我呢!不想私了是吧,行,那我只能報警——”
“別!別!”她連忙道,“我現在就去醫院,一個小時……”
“半小時!”對方粗聲粗氣打斷,“晚一分鐘後果自負!”
嘟嘟嘟……
……
“你……”對方驚呆了,脫口道,“你到底做甚麼工作,該不會是那種女人吧?你那錢乾不乾淨啊!”
醫院的過道人來人往,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側目。
有好奇,有輕蔑,還有訕笑……
慕汐站在那一道道目光中,彷彿被當衆扒光了衣裳。
她自嘲地勾了下脣角,一字一頓道:“是不乾淨,那你要嗎?”
沒有妝底遮掩,女孩臉色蒼白,眼窩處泛着淡淡青色,面無表情的樣子,多了幾分淒厲。
夫妻倆嚇了一跳,沒敢多糾纏,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後,把錢給收了。
慕汐沒忘記要求他們簽下同意私了的協議。
即使是曾經住在象牙塔裏的公主,屢屢被撞得頭破血流之後,也會懂得要穿上盔甲。
解決掉麻煩,慕汐走出醫院大門,陰冷的風夾雜着溼氣迎面撲來。
下雨了。
她戴上外套帽子,雙手收緊衣領,在沿街商店的屋檐下疾步穿行。
坐公交要倒兩班花四塊錢,而且反正最後一段路也會被淋溼,還不如省下來,給小筠買兩支棒棒糖。
雨越下越大,溼漉漉的人影拎着便利店袋子爬上了陰暗逼仄的筒子樓。
這裏白天還算安靜,天氣轉冷,樓道里散發的異味也淡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