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黃昏,大雪紛飛。
卓然兩眼無神地望着昏暗的窗外,漫天大雪飄飄揚揚,對面屋頂早已鋪滿厚厚的白雪,如同一牀雪白的絲棉被。
他穿越到北宋已經兩天了。
這兩天時間裏,因爲是借屍還魂,還不適應這具身體,整個人都是昏的,所以一直躺在牀上。
他穿越前是市刑警隊的一位資深法醫。一場意外,穿越來到宋仁宗嘉佑三年的懷州武德縣,附身在一位上吊死去的名叫卓然的從九品小縣尉身上,並承繼了他的所有記憶。
小縣尉上吊自S的原因,是因爲一件皇帝下旨親自督辦的特大連環S人碎屍案。被害人有皇帝身邊的樞密副承旨董遠山、致仕的前御史中丞樊爵江的孫女和一名沒能查出身份的年輕女子。碎屍手段殘忍,令人髮指,皇帝異常震怒,下旨大理寺和御史臺掛牌督辦,限期破案。
懷州和武德縣掌印官牽頭組成專案組,而這小縣尉是案發地武德縣負責刑獄的官員,責無旁貸是案件偵破的直接責任人,可想盡辦法也一無所獲。因爲超期未破案,州縣兩級衙門捕快屁股都被打開花了,小縣尉卓然更是三番五次被上司狠狠訓斥。自S前,再次被嚴厲警告,若再不能破案,將會被撤職查辦。
可憐的小縣尉頂不住壓力,一時想不開,在家中一根繩子吊死了,穿越過來的卓然得以借屍還魂。
這兩天裏,卓然經歷了穿越後對親人的思念,對未來的彷徨等,喜怒悲恐之中度過了兩天,這才漸漸平靜下來,開始琢磨後面該怎麼辦。現在他借屍還魂,成了這小縣尉,自然就頂下了這件千斤重擔壓力之下的連環S人碎屍案。如果偵破不了,會丟官罷職。而這小縣尉一家二十二口的大家庭,家道中落,全靠他的俸祿養家餬口,一旦被罷官,經濟來源將斷絕,全家立即就會陷入生活的困境。
儘管卓然擁有現代法醫刑偵知識和技能,但沒有相關的設備作爲支撐,成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如何在沒有設備情況下,偵破這件案子,成了擺在卓然面前的一道必須解決的難題。
卓然的父母守在他牀邊,跟他說着話,勸慰他想開些。這時,門口傳來了大哥的聲音:“三弟,龐知縣帶貴客來訪。”
因爲家道中落,雖然還剩這棟佔地很寬的老宅,但已經養不起丫鬟僕從了,所以腿部有殘疾的大哥和大嫂便擔負起了門房的責任,來訪客人都由他們領進來。
卓然的父母趕緊起身迎到門口。
武德縣龐知縣是個矮胖子,身穿圓領官袍,頭戴烏紗帽,捧着圓肚子,弓着身哈着腰,態度謙卑地陪着一位年輕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這女子不過是二八年紀,清秀靚麗,烏鴉鴉的青絲在頭上挽了個簡單的雙丫髻,額頭白皙涓靜,眸子清澈如泉。穿着一件月白色對襟長衫,外罩碎花比甲,下襬到翹臀,腳下一雙絲質梅花紋的薄底快靴,一根梅花結絲帶勒在腰間,使得尚未完全發育成熟的小胸脯鼓鼓的,小蠻腰柳條兒般。下身一條淺紫色的褲子,外面罩着羅裙。款步走來,颯爽英姿。
……
這老道想必餓昏了頭纔想出碰瓷這一招來找口喫的,卓然頓時釋然,回頭對嫂子說道:“嫂子,你到廚房去給這老人家拿兩個饅頭,再把我的一件舊衣袍拿來給他。”
嫂子也不多說,答應了一聲,小跑着去了。
老道卻揪着卓然的衣服指着街對面他甩出去的那雙麻鞋說:“我被你撞得半個身子發麻,動不得了。我的鞋被你撞飛,你幫我撿回來。”
卓然苦笑搖頭道:“我撿。”
小廝郭帥趕緊道:“老爺,讓我來。”他快步跑到街對面,從雪地裏將那雙破爛的麻鞋撿了回來,扔在老道面前。
老道又對卓然道:“你給我穿上。”
卓然氣不打一處來,冷冷說:“我到底有沒有撞到你,你心裏很明白。你不要太過分。我知道你是餓慘了才這樣。我已經叫我嫂子給你把喫的和穿的來了。你拿了就走,別惹事。否則你甚麼都得不到!”
聽卓然這話,老道嘴角竟然掠過一抹笑意,緩緩點了點頭。
這時,卓然的嫂子已經拿了兩個冷饅頭和一件舊衣袍出來,遞給了老道。一把抓了過去,也沒管地上的破麻鞋,轉身揚長而去,連個謝字都沒說。
瞧着老道飄然遠去的身影,卓然有些詫異,因爲這老道並不像餓急了的乞丐那樣着急忙慌的將饅頭往嘴裏塞,難不成這老道並不是爲了喫食才故意碰瓷嗎?
卓然瞧了一眼雪地裏那雙破爛的麻鞋,搖了搖頭,低頭鑽進了官轎中。轎伕起轎往前走去。小廝郭帥跟在轎子一側。雲燕騎着一匹棗紅馬,跟在卓然轎子另一側。
因爲是知縣老爺的轎子,所以開道的衙役有十幾個,高聲吆喝行人迴避,聲音遠遠傳出去,行人都忙避讓兩邊,垂手而立。
雖然坐着官轎很拉風,但心情沉重的卓然沒空去感受,他心中一直在琢磨着這案子,把承繼的小縣尉關於這件案子的記憶全部梳理一遍。
卓然家老宅在城邊,而衙門在城中,從老宅往衙門要走半個來時辰。到了衙門,他們徑直來到殮房。
幾個仵作已經得到消息等在門口,見到他們,陪着笑躬身施禮卓然下了轎子,拾階而下,進入殮房,抬眼掃去,偌大的殮房中放着兩口棺材,都是放在長條板凳上懸空架着。
……
卓然招手將幾個仵作叫來,道:“你們也幫忙看看,這是甚麼?”
幾個仵作都睜大眼睛瞧着,都搖頭說不知道。一個老仵作說:“這東西好像是......鋸木面。”
“鋸木面?”卓然扭頭瞧着老仵作。
老仵作道:“是呀,就是鋸木頭留下來的粉末。要是讓老朽聞一下,或許就能更清楚的判斷。——因爲老朽以前做過鋸木頭的木匠,對這種味道熟得很。”
“那你聞聞看。”
老仵作上前一步,趴在桌上用鼻子仔細聞了聞,點頭說:“沒錯,就是鋸木面。”
卓然讚賞地點頭道:“很不錯,多謝你的幫忙。”
老仵作被卓然一誇獎,頓時笑逐顏開,連聲說道:“能幫上縣尉老爺是老漢的榮幸。”
卓然對郭帥說:“你去把南宮捕頭叫來,我有事安排。”
南宮捕頭複姓南宮,單名一個鼎字,是武德縣的捕頭。郭帥答應了,飛奔出了殮房。
卓然叫仵作拿來了一把尺子,對這條斷腿的長度進行了測量,又用刀子對這條腿相應部位做了解剖,查看腿骨的情況。
捕頭南宮鼎此刻正在班房裏生悶氣。他一身鐵布衫橫練功夫江湖很有名氣,不過破案卻不擅長,爲了這碎屍案已經捱了好幾頓板子了,非常沮喪。
郭帥跑進來說縣尉老爺在殮房,叫他去,南宮鼎趕緊三步並作兩步便來到了殮房卓然面前,插手施禮:“小的聽候縣尉老爺吩咐。”
卓然給雲燕和南宮鼎做了介紹,晃了晃手裏的那條單獨的斷腿,說道:“我們重新勘驗屍體,發現這條腿其實是另一個被害人的,是個男性青壯年,大概三十歲左右,中等身材,身高大約五尺三寸。發現斷腿那天的兩天前失蹤的。死者身份很可能是木匠,或者經常進出木匠作坊的人。兇手不懂得屠宰分解動物,職業很可能也是木匠,還可能是樵夫等經常使用斧頭的人,住家在發現斷腿的現場附近,單家獨院,很可能是獨自一人生活,或者家人經常不在家。”
雲燕和南宮鼎都驚呆了,瞧着卓然,不知道他如何得知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