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弦月如鉤。
蘇橙跪在後院的雨花石上,清冽的冷風穿過竹林掠過墓碑裹挾着她在悲傷裏懺悔與掙扎。
每年的這一天,凌清穆都罰她在這兒跪着,至今已是跪了三年有餘了。
樓上的燈徹夜亮着,一雙飽含恨意的眸子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蘇橙,爲甚麼?當年死的不是她?
蘇橙也在問自己,爲甚麼死的不是她?
死的人解脫了,活着的人卻餘生都活在了痛苦當中。
天際泛起的魚肚白,像極了蘇橙此刻的臉色,她有些支撐不住,幾欲倒下。
腳邊的手機急切地響起,在萬籟俱寂的清晨,像是催命一般。
“喂,蘇小姐,您母親這個月的費用還沒繳清,今天是最後期限,九點之前錢沒到位,就只能停藥了。”
蘇橙乾裂的嘴脣緩緩動了動,聲音沙啞如同磨着砂礫:“知道了......”
掛了電話,蘇橙有些狼狽地在地上爬了起來,雙腿像是廢了一般,麻痹過後是鑽心地疼。
她不敢吵醒凌清穆,只能在門口等着,眼瞅着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距離九點不到一個小時的時候,凌清穆終於打開了房間的門。
“清穆,我......”
“滾!”蘇橙纔開口,凌清穆便毫不客氣地讓她滾。
若是平時,她定然滾得遠遠的,可是今天不同,她緊緊攥着手,鼓起勇氣再次攔住了凌清穆:“清穆,我媽的醫藥費,你是不是忘了交,醫院在催了。”
……
“蘇橙......蘇橙......”
那個溫柔的聲音像是冬日裏的一道暖陽沐浴在她結了冰的心上。
眼皮有千斤重,努力睜開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盞刺目的消毒手術燈,一旁身穿手術服的醫生摘下了口罩:“是我。”
“青陽?”
青陽朝她眨了眨眼:“你現在很虛弱,甚麼都不要說,聽我說。”
蘇橙只能微微點了點頭。
“孩子,你要不要留?”
青陽的一句話,讓蘇橙原本心如死灰的心有了一絲希望。
“我尊重你的意見,你說要留,我便有辦法幫你留下。”
蘇橙的眼淚模糊了雙眼,她只拼命地點頭,告訴青陽,她要這個孩子。
孩子終究是無辜的,而且這是她和凌清穆的孩子,這個孩子或許可以改變她和凌清穆的關係,哪怕現在凌清穆不喜歡,可孩子出生,那白白胖胖可可愛愛的模樣,沒有人會不喜歡的。
她決定了,她要把這個孩子留下來。
手術結束的時候,是護士將她送到病房的。
凌清穆不知甚麼時候就已經離開了,蘇橙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上午十一點了,醫院的未接電話有兩通,她有些顫抖的將電話撥了過去。
得知醫藥費已經交上之後,她才重重的鬆了口氣。
……
蘇橙拿着手術刀胡亂地比劃着:“讓開!”
“蘇小姐,請您冷靜一點,您現在身子弱,不適合懷孕,拿掉也是對您好。”
蘇橙紅着眼看着那些醫護人員歇斯底里的搖頭:“誰若要傷害我的孩子,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護士有些慌了:“張大夫,這怎麼辦?”
“不要刺激她,先讓開,去通知凌先生。”
蘇橙趁機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醫院,迎面撞在了一輛紅色小轎車上,還好司機剎車及時,除了驚嚇,她並未受傷。
一位戴着墨鏡的女人放下車窗:“小姐,需要幫助嗎?”
蘇橙用力點了點頭,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麻煩您送我去機場,我付您酬勞。”
車子絕塵而去,蘇橙這才癱倒在後座上,肚子擰得生疼腿間似乎也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小姐,你臉色不太好。”
蘇橙已經沒力氣解釋了,她在口袋裏摸出幾百塊錢遞了過去:“機場。”
她必須要離開,若是被凌清穆抓到她,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沒命了!
車子開出去很久,蘇橙才漸漸緩了過來,剛剛一心想着要保住肚子裏的孩子,竟然忘了她的母親。
她母親死了啊,她的母親被凌清穆害死了,她還沒還母親一個公道,還沒給母親操辦後事,她怎麼能走?
母親因她而死,若不是她,凌清穆不會遷怒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