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呆呆地想了許久,徐牧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他當場致死,從霓虹閃爍的大都市,穿越到一個封建社會的小牛棚裏。
上一世,作爲資深的裝修設計師,好不容易爲一排別墅區畫出樣板,眼看着甲方就要點頭了,鈔票就要到手了,卻不曾想因爲加班晚歸,和一輛急行的貨車,撞了個滿堂紅。
真是人生無常。
沉默地嘆了口氣,徐牧忍着腦海的刺痛,才慢慢理清原主人的記憶。
徐牧,同名同姓,大紀王朝邊疆小城的一個棍夫,早些年父母俱亡,品行卑劣,市井無賴。
昨天多喝了兩杯黃酒,便敢上街去調戲一個商家小姐,結果被別人十幾個家丁活活打死,屍體拉回牛棚,只等官府仵作驗屍之後,便立即棄屍亂葬崗。
“嘿,張家又如何!S人償命,不償命就賠錢!只需五兩銀子,五兩銀子!這事兒咱們揭過!”
“若是不給,就天天過來哭喪!哎喲我的牧哥兒,你死得好慘吶!”
幾個棍夫擠在牛棚不遠,正和一個老管家討價還價。老管家不勝其煩,呼喚着越來越多的家丁,持着棍棒走來。
“咳咳——”
牛棚裏難聞的氣味,終於讓徐牧忍受不住,開始小聲咳嗽。
“沒死?沒死呢!都趕緊滾出張府!”老管家回頭來看,表情冷漠至極。
一個棍夫死了,頂多是丟了幾兩銀子打發,愛死不死。
反正這種刁民,野貓野狗的命,早幾天晚幾天,遲早會橫屍街頭。
……
徐牧起了身,心想着不管如何,總歸要回家一趟,可惜還沒走出兩步,穿越的後遺症,如千軍萬馬掠過腦海。
緊接着整個人一昏,便倒了過去。
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晌午。
揉了揉眼睛,徐牧抬起頭,頓時心底又是一陣無語,穿越兩天,竟顧着睡牛棚了。
司虎頂着一雙哭腫的牛眼,正往他身上鋪着幹稻草。
“司虎,先停一下。”
“牧哥兒?牧哥兒醒了!”司虎嗷叫一聲,惹得幾個家丁人影匆匆朝牛棚跑來。
無奈之下,徐牧兩人只好狼狽地翻過院子,跑到大街上。
“牧哥兒,咱去哪?”將嘴裏的乾草吐掉,司虎痛苦地揉着肚皮。
徐牧笑了笑,去街邊買了十餘個雜糧饅頭,用油紙包着,那饅頭攤主見着他棍夫的身份,急忙又多送了三兩包子。
分了幾個給司虎,餘下的,徐牧重新用油紙裹好,猶豫了下,才循着原主人的記憶,拐過幾條街,往破爛不堪的屋頭走去。
他大抵覺得自己是個有良知的人,怕那位素未謀面的小婢妻,昨夜兒凍死在了屋頭。
連着棺材的價錢,他都問了司虎兩遍。
不多時,徐牧停下腳步,仰起了頭。
面前的屋子,已經不能用“家”來形容,瓦頂爛開,塞了一捧又一捧的稻草。
……
從城南到城北,在街上逛了半日,徐牧都沒有想出賺銀子的辦法。
即便在腦海中,密密麻麻堆疊着上千條致富經……但這些東西,總得需要一筆啓動資金。
加上給司虎的那份,現在也攏共不到二兩銀子,玩毛的商海浮沉。
“牧哥兒,我們今夜去哪兒睡?不睡牛棚的話,城西有家新客棧,聽說五文錢就能睡一晚。”
“回家。”徐牧疲憊地揉着額頭。
有些事情,他要和那位小婢妻說清楚,告訴她,以後自己要好好生活,最好離開望州這等邊關之地。
當然,作爲名義上的夫君,徐牧也會盡力湊出一筆盤纏。
夫妻一場,恩愛不成仁義在。
離着自家破院,約還有幾十步路,徐牧抬起頭,便看見了炊煙裊裊。
理了理身上的勁衣,將布履上的黃泥磨掉,徐牧才慢慢推開老舊的院門,往破爛不堪的屋頭走去。
跟在後邊的司虎一臉古怪,印象中,他從沒見過徐牧這般的做派,他還記着,前些時候去清館,徐牧是猴急着在大堂就脫了衣服。
屋頭裏的人影,似乎聽到響動,急忙將虛掩的門關上,慢慢過了許久,才緩緩鬆開一條門縫,探出小半個腦袋。
“徐、徐郎?”聲音很好聽,卻隱隱帶着疲憊。
“徐牧,你的苦籍夫君。”
門瞬間大開,那姑娘丟掉手裏的柴棍,紅着眼睛,走到徐牧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