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離我的中式婚禮開場還有五十八分鐘,我的新娘還沒換上秀禾服。
因爲秀禾服穿在她男閨蜜身上。
那是我奶奶戴着老花鏡,一針一線繡了三年的嫁衣,就爲了今天這場婚禮。
現在它套在一個男人身上,盤扣崩了兩顆,袖口勾出一長縷金線。
林梔笑得直不起腰,舉着手機給他拍:“轉個圈,再轉一個,發朋友圈肯定爆!”
樓下十六輛婚車排滿了整條街,酒店裏三十桌賓客已經落座。
司儀第三次發來消息:再不出發,十一點的儀式就趕不上了。
這是我第三次來接親。
第一次,他失戀喝醉,她扔下滿堂賓客衝去了酒吧;第二次,他說夢見我們結婚他就會死,她當場撕了請柬。
她總說,太容易娶到手的女人,男人不會珍惜。
我說:“衣服脫下來,該出發了。”
男閨蜜扯着領口,眼圈一紅:“釦子卡住了......阿梔,你未婚夫這麼厲害啊。”
林梔翻了個白眼:“急甚麼?又不是我求着嫁你——哦,是你求着娶我。”
滿屋親戚鬨笑起來。
……
2
我坐進第二輛車,伴郎憋着一肚子火,一路罵罵咧咧。
我沒接話,只盯着前面那輛扎滿紅綢的車。
後擋風玻璃上貼着“百年好合”,透過那四個字,我能看見顧嶼的腦袋歪在林梔肩上。
過第二個路口時,頭車忽然打了右轉燈。
它沒走定好的路線,一拐,甩開車隊,鑽進了沿江的輔路。
後面十五輛婚車全懵了,跟也不是,停也不是,紅燈一亮,整整齊齊堵死在路口。
我撥林梔的電話。
響到第七聲才接。
“顧嶼暈車,吐了一回,我陪他去江邊透透氣。”她語氣輕快,“順便拍幾張,江邊光線好。”
“十點半之前必須到酒店。”
“知道了,囉嗦。”
電話掛斷。
再撥,關機。
身後喇叭聲響成一片,伴郎急得直拍椅背:“川哥,跟不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