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棠被纏上了。
纏她的人有張呆萌的小圓臉,九十厘米的身高。
頭頂扎着兩個歪揪揪,揹着粉兔子書包,懷裏拎着長耳朵玩偶,睡眼惺忪地抱住她小腿,仰頭眼巴巴看着她。
顯然一副剛跟着大人出門買零食,忽然不知道怎麼就出現在這兒的樣子。
然而,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叫她媽。
更重點是,門邊還跟進來一個背藍書包的同款小男孩,進門先找妹妹,一扭頭看見她的死對頭裴硯舟,脆生生喊了一句:“爸爸,你怎麼在這裏?”
甚麼情況?
這年頭詐騙都用上龍鳳胎了?
關鍵她前一秒還在街區辦公室裏跟死對頭裴硯舟搶週末市集的主展位。
整條街都誇有度咖啡的老闆裴硯舟一米八八、行事穩重、待客有禮。宋明棠呸了一聲,那純粹是佯裝的斯文,就她認識的裴硯舟,心眼小得跟芝麻一樣,還特別愛擡槓。
自從半年前兩人拆夥,只要撞上同一個活動,他甚麼招都能上。比如上回中秋聯名,他提前把她看中的包裝廠檔期全包圓了;當然,她也沒讓他賺到一分錢,轉頭就把自家甜品的隱藏折扣券發進他咖啡店的老客羣裏,害他白替她引流了半個月。至今她只要路過他店門口,不僅在朋友圈曬,只要是有裴硯舟在的街區羣、同行羣,她都會曬一曬爆單賬本。
這次市集唯一的主展位對她衝季度流水至關重要,主打一個,她喫不到,他也別想喫。
可她剛讓街區負責人邱錚把自己的店名從聯合報名錶上劃掉,下一秒,孩子都已經替他們生完分好家了?
“喂,小孩,你們大人到底要訛我多少錢,纔會跟外頭的工作人員說實話?”
……
“裴硯舟,你甚麼時候偷偷學了精修圖?爲了賴掉主展位,連跟仇人的合照都下得去手?”
宋明棠捏着那張全家福,一把將裴硯舟拖到門外走廊拐角。
裴硯舟捏住照片另一角抽回來,冷笑:“宋明棠,少倒打一耙。你看清楚,照片裏那個笑得像吞了二斤蜜糖、恨不得掛在我身上的人是誰?”
他修長的手指點在相片裏她鎖骨下方,眼神壓迫下來,嗓音極低:“你右鎖骨下這顆淡痣,平時穿圓領根本看不見,只有上次消防演習你摔進水池溼了領口才露出來過。怎麼,你自己給修圖師提供的素材?”
宋明棠耳根轟地炸熱,捂住領口:“裴硯舟!你當時明明說在看消防栓!表面裝得正人君子,背地裏眼珠子往哪亂瞟呢!”
裴硯舟下頜繃緊:“我視力五點二,用不着刻意瞟。”
“少扯開話題!”宋明棠逼近半步,高跟鞋差點踩上他的皮鞋尖,“照片裏你左耳後那道小時候磕出來的月牙疤,街區都沒幾個人知道,我上哪給你摳這種細節?”
兩人鼻尖隔着不到一拳,呼吸交錯,誰也沒法解釋這張磨損的舊相片。
門內傳來動靜,宋明棠瞪了他一眼,推門回去。
桌邊,銅板正把動物餅乾倒在紙巾上分成兩堆。元寶把大塊小熊全挑走,銅板也不惱,把碎餅乾攏回袋裏留給自己。宋明棠心口軟了一截,拿了只瓷碟遞過去:“坐着喫,沒人搶。”
裴硯舟坐到兄妹倆對面,直接開啓審訊模式:“說吧,住哪個小區?家裏電話多少?還有,裴錢、宋命這種名字,是誰給你們取的?”
元寶咬着餅乾,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媽媽說哥哥是爸爸的賠錢貨,所以叫裴錢!爸爸說妹妹是媽媽的送命小祖宗,所以叫宋命!我們住槐安路梧桐苑八棟呀,媽媽電話是一八零......”
兩人嘴角狠狠一抽,這互坑的取名風格還真像他倆幹得出來的事!而且手機號前十位跟宋明棠一模一樣,最後一位卻對不上;至於那個梧桐苑,今年纔剛打地基圍擋!
“還有呢?”宋明棠坐過去追問,“你們幾歲?哪年出生的?”
“三歲半呀!”元寶伸出三根短手指,又比劃了半截,“媽媽,你怎麼老問笨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