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柚柚覺得,地府最不講道理的事,就是讓一個三歲半的小孩加班。
她坐在判官桌後,腳尖離地還有半尺,只能踩着兩本厚厚的舊案卷。
桌對面的水鬼哭得滿臉是水,賭咒發誓自己絕沒偷渡陽間。
“你昨晚鑽進人家的玻璃魚缸,把裏頭的金魚都嚇翻肚皮了。”柚柚拿沉甸甸的判官筆敲了敲桌面,小大人似地板着臉。
水鬼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草,委屈巴巴地辯解:“小判官,我就是嘴饞......不對,我就是想看看如今陽間的魚過得好不好。”
“那條金魚被你嚇得三天沒敢喫食。”
柚柚在卷宗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奶聲奶氣地落筆宣判:“去忘川河邊撈七天垃圾。要是再敢偷跑上去,就再加七天。”
水鬼苦着臉,老老實實領了罰退下。
殿門剛合上,柚柚立馬丟開判官筆,趴到桌沿去夠角落裏那盒草莓牛奶。
還差一點點。
她踩着舊案卷站起身,努力踮起腳尖往前探。
白嫩的指尖剛碰着吸管,一陣陰風忽然從案卷底下鑽出來,吹得她頭頂兩個小揪揪跟着亂晃。
牛奶沒夠着,壓在最底下的生死簿殘頁倒是自己嘩啦一下翻開了。
暗沉的黑紙上,一行字跡正慢吞吞地浮現出來。
顏嶼白。
……
“先乖乖坐着別動。”唐禾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額頭,溫度正常,“我去叫值班醫生過來給你做個檢查。還有,你說大明星顏嶼白是你三哥,有甚麼能證明嗎?”
“有呀。”
柚柚抬起小手,熟練地把右耳後頭的軟發撥開,露出一小塊淺淺的月牙形胎記。
“報案的失蹤登記表上寫着呢。”
唐禾徹底怔住了。
三個月前福利中心接收這孩子時,小傢伙整天眼神發直,一句話也不肯說,誰也問不出她家住哪兒。
還是昨晚唐禾值夜班時翻看全國失蹤兒童協查庫,偶然瞧見豪門顏家發佈的尋人資料,上頭確確實實提到了右耳後的月牙胎記。
好在唐禾此刻心神俱震,也沒往深處細究,當即掏出手機撥通報警電話,報上福利中心的地址和顏家的協查案號,隨後又跑去通知值班主任和兒科醫生。
等福利中心主任急匆匆趕過來時,轄區派出所的民警也到了。
雙方仔細比對了尋人啓事上的照片、耳後胎記以及走失時間,立刻聯繫臨海港那邊的警務人員協助對接顏家。
只是眼下光憑孩子一面之詞,自然不能草率把人送去直播現場,唐禾便主動提出由自己親自帶孩子過去,當面同顏嶼白覈實。
主任有些犯難:“可你今天排了全天班......”
“我算調休請假。”唐禾態度很堅決,“柚柚昏沉了三個月突然清醒,嘴裏又一直唸叨着哥哥有危險。讓我帶她過去看一眼吧,真有甚麼責任,回來怎麼處分我都認。”
主任低頭看看牀邊正乖巧自己穿鞋子的小奶團,終究還是嘆口氣簽了放行單,又指派了另一名男社工開車陪同,千叮嚀萬囑咐唐禾一路跟臨海警方保持聯繫。
“待會兒到了碼頭,你必須寸步不離地牽着我的手。”唐禾把隨身帶的兒童常用藥袋放在座位邊,“直播現場人多眼雜,不管誰喊你,都不許自己撒手亂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