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處在想要麼成爲成功的網絡作家要麼自S的這個節點還未投稿成功的網絡作家阿菲。
我盯着電腦上郵件裏第34封退稿信,那句“稿子不太適合,歡迎下次投稿”像淬了冰的針,扎得眼睛發酸。
而世人不知道的是寫作是我人生裏的全部希望和熱愛,甚至是想要活下去的唯一的全部動力。
回到出租屋,我關了所有燈,月光透過還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照在斑駁的牆壁上,漆黑的房間裏,張編輯的諷刺和失敗的經歷反覆迴響。
突然,桌子上堆滿的書籍裏一張黑色的名片帶着獨有的黑暗氣息吸引了我的視線。
黑色名片上只有‘第三典當行’這幾個滾燙鎏金的幾個大字便甚麼都沒有了。
‘連個地址都沒有,我想去可是該怎麼去呢?第三典當行又是甚麼破地方呢?’我在心裏嘀咕。
我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着樓下川流的車流和閃爍的霓虹,一個可怕的念頭悄然滋生——不如就這樣結束,再也不用承受痛苦和否定,再也不用堅守這份毫無意義的熱愛。就在我伸手準備開窗時,強烈的疲憊感襲來,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牀上。
恍惚間,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置身於無邊黑暗中,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冰冷與迷茫。我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腳下是軟軟的霧氣,走了許久,纔看到前方一絲微光,指引着自己走進一片黑夜森林。
林間沒有月光,只有零星螢火浮動,照亮蜿蜒的小路,風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隱祕的祕密。我順着小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一座古舊的當鋪出現在眼前——深褐色牆體,陳舊的木質牌匾上刻着燙金的“第三典當行”,虛掩的門透出暖黃燈光,帶着神祕的氣息。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吱呀”的門軸聲打破寂靜。當鋪內陳設古樸,靠牆的木櫃上擺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透着古老的神祕感。
典當行裏最顯眼的地方擺放着清乾隆御製檀木桌子和一對明黃花梨交椅,以及放在香几上正嫋嫋升起香菸的全金香爐。
桌子後站着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身着黑色暗紋長袍,墨色長髮垂肩,肌膚白皙近乎透明。他眉眼深邃如寒潭,長睫微垂,鼻樑高挺,脣線清晰,周身縈繞着清冷高貴的氣質,彷彿不食人間煙火,自帶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所有的沮喪絕望瞬間消散,心底悄然生出強烈的愛慕。我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人,像從古風畫卷中走出的公子,清冷又驚豔,讓我忍不住心動。
男人察覺到我的目光,緩緩抬眸,當看到自己的臉時,瞳孔微縮,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眼底閃過震驚、思念與溫柔——我的眉眼輪廓,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和他深埋心底的摯愛驚人相似。
……
第2章
從典當行走出來的那晚,我的腦海裏全是睿寒的模樣。我回到出租屋,立刻翻開筆記本,一筆一劃地寫下他的眉眼、他的笑容、他溫和的語氣,寫下自己見到他時小鹿亂撞的心跳。那些文字笨拙卻真摯,帶着少女獨有的羞澀與熱烈,我寫了一頁又一頁,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嘴角依舊掛着未散的笑意。我以爲,這份藏在文字裏的喜歡會慢慢發芽,我的筆會一直陪着我,寫下所有關於熱愛與心動的故事,寫下我想對睿寒說的每一句話。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書桌前,握緊了那支嶄新的鋼筆。指尖剛一觸碰到紙張,無數華麗的辭藻、吸睛的情節便源源不斷地湧入腦海,我幾乎沒有思考,筆尖便在紙上飛速移動。我寫了一朵生長在地獄邊緣的野薔薇,被迫成爲天堂的間諜,潛入兇險的吸血鬼領地,憑着自身的智慧與狠絕,在黑暗中步步爲營,一次次化險爲夷,最終手刃吸血鬼首領,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使命。標題我反覆斟酌,最終定下——《野薔薇當天堂間諜,S瘋了吸血鬼》,光是標題,就帶着足夠的衝擊力。
深夜時分,稿子終於寫完。我看着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沒有絲毫疲憊,只剩下滿心的歡喜與篤定。這篇稿子華麗、刺激、反轉不斷,和我以前寫的那些平淡、真摯的文字截然不同,我清楚地知道,這篇稿子一定能火。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開了《文壇》雜誌的投稿郵箱,將稿子發送了過去。《文壇》是業內最挑剔、最有影響力的雜誌,編輯張建國更是以眼光毒辣、退稿乾脆著稱,無數作家擠破頭都想登上它的版面,而此刻,握着這支典當來的鋼筆,阿菲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滿滿的底氣。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手機鈴聲吵醒了熟睡的我。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異常諂媚的聲音,語氣裏滿是討好,讓我瞬間清醒:“請問是阿菲女士嗎?我是《文壇》雜誌的張建國啊,您昨天投稿的《野薔薇當天堂間諜,S瘋了吸血鬼》我們已經全部看過了,簡直是驚爲天人!太出色了!”
我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張編輯的挑剔是業內出了名的,向來對稿件要求嚴苛,極少會對作家如此和顏悅色,更別說用“驚爲天人”這樣的詞來形容一篇短篇。“張編輯,您......您沒開玩笑吧?”我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然沒開玩笑!”張編輯的聲音更加熱情,語氣裏的討好毫不掩飾,“整個編輯室都炸鍋了,所有人都在討論您的稿子,文筆華麗、情節緊湊,反轉更是讓人眼前一亮,絕對是今年的爆款!阿菲女士,您看您甚麼時候有空,我們約個時間詳談一下後續的合作,稿費方面您儘管提,我們一定滿足您的所有要求!”
掛了電話,我愣在原地,許久才反應過來——我真的成功了。就在這時,閨蜜吳曉的電話也打了過來,語氣裏滿是激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我的喜悅:“阿菲!你火了!我剛聽朋友說,《文壇》的編輯都親自給你打電話了,朋友圈全在討論你的那篇稿子,都說寫得太絕了!你也太牛了吧!”
接下來的幾天,阿菲徹底陷入了名利的漩渦。《文壇》雜誌迅速刊登了我的短篇,稿子一經發表,便立刻引爆了文壇,全網熱議,無數讀者爲那朵狠絕又堅韌的野薔薇着迷,阿菲這個名字,一夜之間被所有人熟知。出版社的邀約接踵而至,廣告代言、採訪邀請源源不斷,以前那些對我不屑一顧、冷嘲熱諷的人,此刻都紛紛向我示好,連我一直不敢靠近的、第三典當行的老闆睿寒,也在朋友圈點讚了我的作品,還特意私信給我,稱讚我文筆出色,很有才華。
我享受着這份突如其來的追捧與名利,我穿着華麗的衣服,參加各種高端的文學聚會,接受着所有人的讚美與崇拜,彷彿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終於有了靠近睿寒的底氣。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份熱鬧與光鮮的背後,是難以言說的空虛與荒蕪。
一天晚上,我坐在書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寫點關於睿寒的文字,想寫下那晚在典當行初見他時的心動,寫下這些日子以來的歡喜與忐忑,寫下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歡。可當我握住那支嶄新的鋼筆,筆尖落在紙上時,湧出來的卻只有乾澀、華麗的辭藻,只有那些刻意討好讀者的情節,再也沒有了當初的真摯與熱烈,再也沒有了那種寫到心動、寫到落淚的感覺。我努力回想初見睿寒時的心情,努力回想那些藏在心底的真心,可心底一片空白,寫出的文字空洞乏味,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冰冷。
從那以後,失眠成了我的常態。每到深夜,我就坐在書桌前,對着空白的稿紙發呆,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冷風不斷灌進來,怎麼也捂不熱。我看着自己寫下的那些爆款文字,看着書架上堆積的稿費單,看着手機裏無數的讚美信息,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我開始瘋狂懷念以前的自己,懷念那個哪怕屢屢被退稿,也依然能寫出心底最真實情感的自己;懷念那個爲了一句心動,就能寫到深夜,哭到凌晨的自己;懷念那個握着舊鋼筆,眼裏有光、心底有愛的自己。
可那個自己,再也不見了。
深夜的月光灑在書桌上,照亮了那支嶄新的鋼筆,也照亮了空白的紙張。阿菲拿起鋼筆,又緩緩放下,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終於明白,自己典當的從來都不只是寫作的初心,還有那個最真實、最熱烈、心底有愛的自己。那些耀眼的名利與追捧,不過是鏡花水月,轉瞬即逝,而我,卻在追逐名利的過程中,弄丟了最珍貴的東西。巷口第三典當行的銅鈴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帶着無盡的悔恨,一遍又一遍,叩問着我早已空洞的心底。我想起睿寒當初的提醒,想起那個身爲當鋪老闆、溫潤沉靜的身影,忽然明白,有些東西,一旦典當,便是一生的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