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嚮往人間煙火的年獸,閻王只給了我一條忠告:
年獸最忌菸花爆竹,每逢除夕,身邊必須有人替我擋住煙火。
哪怕只有一個人記得關上窗、捂住我的耳朵,我的魂魄就傷不了。
一開始,家人把家裏所有炮仗收得乾乾淨淨。
漸漸的,竹馬說姐姐工作壓力大,跨年得放幾個煙花解解悶。
只剩爸媽還記得幫我關緊門窗。
今年我實在是害怕,在除夕前去求了姐姐。
姐姐摟着我的肩膀保證不再放煙花。
除夕夜,我放心地跟他們走出家門去喫年夜飯。
沒走幾步,一個震耳欲聾的響炮狠狠炸在我腳底。
緊接着,四周猝不及防地燃起數不清的煙花。
我渾身一僵,靈魂撕裂的劇痛瞬間刺穿大腦。
模糊中,我聽見姐姐開心的笑聲:
"快拍快拍!這個角度拍煙花最好看!"
發小低頭看了我一眼,聳聳肩:
……
“大年初一回鄉下,也就你非要折騰。”
江逾白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語氣裏滿是不耐。
“那邊冷得要死,連個像樣的暖氣都沒有,南星本來就體弱,要是凍感冒了怎麼辦。”
我抬眼看他。
現在真正體弱的是我。
在這種靈魂受損的時候,我幾乎能感覺到骨縫裏都在漏風。
但在他們眼裏,宋南星那個在國外滑過雪、跑過馬拉松的人,纔是需要被保護的玻璃娃娃。
我媽也從臥室走出來,一邊摘耳環一邊抱怨。
“就是啊綿綿,大過年的在市裏待着不好嗎。”
“鄉下有甚麼好看的,到處都是泥巴地。”
我垂下視線,盯着自己發白的手指。
“爺爺走之前,最喜歡在院子裏曬太陽。”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他。”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爺爺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會在除夕夜把所有炮仗藏起來,用粗糙的手捂住我耳朵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