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難塌方那天,井下還有兩個人沒上來。
一個是方錦的母親,煤礦的駐礦醫師。
一個是我婆婆,來礦上給兒子送冬衣的農村老太太。
救援隊長說氧氣只夠維持一條通道,問家屬意見。
我老公韓越拍了桌子:
“方醫生在礦上管着三百號人的命,救她出來還能參與後續搶救。”
“那個老太太......讓她再撐一撐。”
我拼命攔住他:
“韓越!媽心臟不好根本撐不住!”
方錦哭着抱住韓越的胳膊,臉埋在他肩窩裏:
“越哥,我不想沒有媽媽......”
“你說得對,我媽是醫生,她出來能救更多人。”
韓越拍了拍她的頭髮,回頭冷冷看我一眼:
“你媽跟方醫生比,誰更有搶救價值你心裏沒數?”
“別在這無理取鬧。”
……
後勤辦公室裏沒有暖氣。
冰冷的空氣像針一樣往骨頭縫裏扎。
我被反鎖在這個不到十平米的空間裏,像一隻被拔光了毛扔進冰窖的死鳥。
膝蓋上的血已經凝固了,和煤渣粘連在一起。
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的腦海裏反反覆覆回放的,全是婆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還有那件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冬衣。
“嘉瑜啊,越子脾氣倔,在礦上又是個帶頭的,肯定不肯穿得太臃腫。”
“媽特意給他把這件棉服的裏子做薄了,但是用了最暖和的駝絨。”
“你拿着,等他下班了偷偷塞給他。”
“你們倆在城裏不容易,媽幫不上甚麼大忙,只能縫縫補補了。”
婆婆粗糙的手撫摸着那件棉服,眼睛裏全是慈祥的光。
那雙手,因爲長年在鄉下幹農活,骨節粗大,佈滿了裂口。
她把平時捨不得喫捨不得穿攢下來的錢,全都用來給我們湊首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