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倒映出的是一張年輕的臉。
二十來歲,鬍子拉渣,雞窩般的頭髮揉成一團。身上的工服髒兮兮的就像是剛從泥坑裏爬過一圈,上頭打着零散的布丁。
黑眼圈重的厲害。
陳勳扯動了一下嘴角,表情生硬,他不得已只能舉起雙手,食指抵住嘴角緩緩提拉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很難看。
陳勳放棄了繼續的想法,拎起腳邊的麻袋,大步推開門。
前方不遠處的校長辦公室外,幾個人正等在那裏,見到陳勳走過來,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眉頭一擰,開口便罵。
“陳勳,你到底死去了哪裏?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你弟陳東打壞了人家的孩子,要賠一大筆錢,你爹又在住院,難不成這些錢都讓我們這些窮親戚來墊?”
“你聾啦?倒是說句話啊。”
耳邊充斥着喋喋不休的責問,陳勳忽然停下腳步。
他目光自動忽略眼前一個個刻薄的嘴臉,最終定格在站在擠在人羣末尾的一個黝黑男子身上。
“二叔,我來了。”
陳勳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哇。你爹在住院,陳東還小不懂事,茹兒又是個女子。這事兒只能找你一個半大小子出面,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
“你知道?”
崔校長推了一下眼睛,瞬間驚愣。
“略懂......”
陳勳瞥了一眼筆筒,指着上頭的花紋笑道。“明代嘉靖年間的老物件,上頭的刻花是典型的竹刻。這種雕刻手法,自先秦起源,後世興盛。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嘉定朱鶴的手筆。”
“這樣的好玩意可不多見,畢竟三朱留下來的竹刻很稀有......”
“看上頭的包漿厚度,崔校長一定經常把玩,您非常喜愛這物件兒。”
陳勳侃侃而談,如數家珍。
崔校長自認自己的養氣功夫不錯,可還是差點被驚掉了下巴。
敢情他還真懂?
沒人比自己更瞭解自家的東西。
崔校長當然知道自家有甚麼好玩意,正是因爲得意所以他纔會把最喜愛的寶貝放在辦公室,平時珠玉蒙塵。
可誰曾想今日竟被一個半大孩子叫破了真容。
“不錯,你還真算個行家,我這玩意一般人可看不出。這麼說這些錢都是你從古玩市場來的?”崔校長笑了起來,不再懷疑錢的來路。
只是他打量着陳勳仍舊感到不可思議。
太年輕了,年輕的過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