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吳小飛,是個私孩子。
所謂私孩子,就是私生子。
聽我爺爺說,我媽媽是個南方姑娘,不但漂亮,而且本事極大,脾氣更是火爆異常。說是那一年,省城趙家得罪了人,媽媽收了人家的錢來滅趙家滿門,爸爸被趙家請去破解媽媽下的鎮魘。倆人你來我往,鬥智鬥勇,鬥了幾天幾夜,最後卻稀裏糊塗的看對了眼,鬥到了酒店的牀上。一夜風流之後,我媽媽用刀在我爸爸胸前刻了一隻飛雁,然後就和我爸爸分開了。
我爸本沒多想。
但是從那天開始,他就真真切切的失戀了。
他像丟了魂似的,坐立不安,心裏空的想撞牆,卻又拉不下臉去找她。失眠了幾天之後,他失魂落魄的回來了,跪在爺爺面前,求爺爺幫他佔一卦,他要找到那個姑娘,這輩子非她不娶。
我爺爺罵了他好一頓。
但不管怎麼罵,我爸都是那句話,“這輩子,我非她不娶!要不您幫我,要麼吳家絕後,您選吧!”
爺爺沒辦法,只好依着他了。
我爺爺江湖人稱吳小鬼,不輕易起卦,但起卦就準的嚇人。他少年成名,十六歲時跟我太爺爺去上京闖蕩,三天三卦,斷了三個人的生死,拯救了三個家族,震驚了上京的風水圈。因爲他年紀太小,當年統領上京風水界的林九爺笑着說了句,這個小鬼出世,我們這些老傢伙們得金盆洗手了。因爲這句話,從此我爺爺就被人稱爲吳小鬼了。
當然,這不是戲謔,而是一種尊稱,甚至是一種敬畏。
我爺爺是個傳奇,這敬畏,他當得起。
繼續說我媽媽。
眼看我爸爸油鹽不進,我爺爺只好答應了他的請求,幫他起了一卦,之後告訴他,那個南方姑娘去了上京,藏在了一座道觀裏。這姑娘人不錯,但她學的是上清道統,入門前曾在道祖面前發過誓言,終身不嫁,也不成家。你非要去找她,就要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你們兩個緣分不深,終究不會長久的在一起的。
我爸連個謝字都沒說,爬起來就跑了。
……
爺爺說,中陽雙S世罕見,天生孤陽命不長,這一關,我算是闖過來了。
初中畢業之後,爺爺開始教我術數了。
我先學了一年的卦,之後學習煉養物件,學陣法,學各種符,以及各種道術。爺爺和爸爸都是以卦立身揚名的,但吳家的祕術可並不只有卦,它像一個寶庫,藏着好多的寶貝,琳琅滿目。
爺爺說每個人的機緣不一樣,有的人適合學卦,有的人適合學風水,有的人適合學道術。吳家歷代傳人都是先完整的繼承家傳的全部祕術,然後再根據自己的天賦,側重專修某一項術法。比如我太爺爺以道術見長,他的爸爸也就是我老爺爺當年是名震天下的風水大師,到了我爺爺和我爸爸這父子倆,都是以卦揚名天下,一脈相承卻各有側重,每個人都不太一樣。
我問爺爺那我將來靠甚麼?卦?還是風水?
爺爺微微一笑,說你和我們都不一樣,你將來會比我們都要強。
我不太敢信,但也沒多問。
我相信爺爺,他的預言從來不會錯,既然他說我比他們都強,那就踏實的努力吧。
我跟爺爺學了七年,將吳家的術數,道法,以及三部祕籍《黑玉經》,《九星陣圖》,《八門斷金法》全部都學會了。這其中,《黑玉經》是煉養物件的,《九星陣圖》是陣法和符咒,《八門斷金法》嚴格來說也是陣法,但卻是我暫時用不了的。因爲這種陣法的用處實在匪夷所思,以至於我都不太敢相信......
但不管怎麼說,我反正是學會了。
教會了我之後,爺爺就準備走了。
這個走不是去世,是離開老家。
他說能教的都教給我了,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該去做自己的事了。他給我留下了房子,車子,還有足夠我用三輩子的錢,叮囑我說,人這一輩子,有喫有喝有妻兒纔是圓滿。咱家的錢足夠你用的,你就踏踏實實在老家待着,秋冬旅遊,春夏讀書,做個富貴閒人。江湖上水太深,咱家雖是風水世家,但祖宗不需要你來揚名,你就踏踏實實的做個農民,不要蹚這潭渾水了吧。
我說既然這樣,那您爲甚麼還教我這麼多?難道只是爲了傳下去?
爺爺笑了笑,啜了口酒,意味深長的說了句,“爲了讓你活下去......”
……
那年秋天,我二十五歲了。
我自駕遊跑遍了半個中國,玩了兩個多月之後,在冬天到來前趕回了老家。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看到門口停着一輛白色奧迪Q7,車燈沒有開,看不清裏面有沒有人。
我以爲是誰家來親戚了,沒處停車,就停我門口了。這種情況,農村並不少見。我停車熄火,開門下車來到那奧迪前,仔細看了看裏面。
這時,車窗降了下來,四目相對,她衝我一笑,“你是吳小飛吧?”
“你是?”
她開門下車,雙手往後一背,“我叫林鼕鼕。”
林鼕鼕?
我衝她伸出手,“我們認識?”
她握住我的手,“我太爺爺叫林衍生,江湖上都叫他林九爺。”
林九爺?
林九爺!
我猛然想起了爺爺當年對我說的話,林九爺當年是上京風水圈的泰山北斗,我爺爺這吳小鬼的名號,就是從他那來的。
我不敢怠慢,“原來是林九爺的後人,你是來找我的?”
這話等於沒問。
林鼕鼕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