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後,像往常數次一樣,白牧野倚在牀頭,點燃事後煙,心滿意足地吞雲吐霧,我則在他漠然的目光裏,裹着浴巾去洗澡,然後穿衣回家,現在是晚上八點半,回家我還可以刷一部美國大片,只是今晚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要留我過夜。
我想,可能是因爲他的心情不好,今晚他喝了不少酒,眼睛紅得像兔子。
白牧野高大英俊,桀驁不馴的氣質像極一匹狂野的烈馬,他就那麼隨隨便便對你挑脣痞痞一笑,雄性荷爾蒙氣息瞬間爆棚,你心頭的小鹿就能撞死無數只。
然而可惜的是,這個男人,只是我的火包友。
三個月前,我媽見錢眼開非要我接愛一個暴發戶老男人的提親,而且因爲我是chu女開出很高的價格,爲了報復我媽,一氣之下跑去酒吧準備找個男人把自已交出去。
當時在酒吧門口遇見他,迷離的霓虹燈下,他宛如言情小.說裏走出來的霸道男主,上來二話不說,直接把半醉的我抱上他的車,帶來了這間總統套路。
至今我都沒想明白他那晚的舉動,我問過,他毒舌地答,一個男人想睡一個女人,還需要理由?
也是,更別說我還是個很好看的女人。
我連一場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和他約完之後,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罪惡感,但一想到我媽那樣對我,心裏又有了報復的快感,於是就帶着這種矛盾心理,在這艘賊船上獲得了陰暗的滿足一發不可收拾。
我和他一約就是三個月,但也只是火包友,賊純潔的那種,互不干涉對方生活,也不打聽彼此的風花雪月,沒有情意,只有肉體碰撞,完事了各回各家,飯都沒喫過一次,更別提過夜了。
我沒想到白牧野會突然提出過夜,對於我和他的關係,這個不起眼的要求無疑是一記重磅。
愕然之後,我愉快地答應,我也想體驗一下,清晨柔軟的陽光裏,在一個男人懷中醒來是何等歲月靜好。
白牧野留我過夜,是不是代表我和他關係將有質的飛躍?
洗澡的時候,我滿腦袋裏想的都是這個傻問題,莫名的心情飛揚。
洗好澡出來,白牧野正在玩我的手機,聽到我的動靜頭都沒抬一下。
……
這個高有德就是三個月前去我家提親的暴發戶。
這事說起來特別狗血,據我媽說,我們縣城有個姓高的男人不知道在哪個人羣裏看了我一眼,然後就一見鍾情了,四下打聽我家地址,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他找到了,這哥們執行力也是驚人,啥套路沒有,直接讓媒人上門提親,他要是風華正茂的翩翩少年郎也就算了,問題是,這哥們已經快五十了,都能當我爸了,和前妻不知道爲甚麼離婚了,現在想娶個黃花大閨女給他養老,這不是扯淡嗎?
然而我那個見錢眼開的親媽卻盯上他了,沒別的,只因爲他有錢,祖上留下十幾處宅地正好趕上拆遷了,聽說上頭還有很硬的關係,開發商不敢得罪,本來幾百萬的宅地結果賠給他上千萬,錢壯慫人膽,所以他就底氣十足地來我家提親了。
那個高有德的媒人來家裏提親時,我媽高興壞了,當着我的面,跟媒人連連保證我是如假包換的chu女,當時我那個羞怒啊,就是因爲這件事,我纔去酒吧放縱自已,結果遇見了白牧野。
我又氣又怒,盯着屏幕半天沒緩過來神,我已經拒絕了無數次,可是我媽仍是鍥而不捨地想把我推進這個火坑。
三個月了,她還不死心,竟然還收了人家的彩禮!
太過分了!
白牧野卻把我的沉默當成了默認,叼着煙,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六十六萬,嗯,不貴,你值這個價,我出雙倍價錢,你跟我,怎麼樣?”
我本來是想向他解釋的,此時我的內心悲涼而脆弱,非常需要一個安慰的懷抱讓我暫時逃離,卻沒想到白牧野會說出這種話來,這讓我覺得自已像一個擺在貨架上的商品,沒有自尊,價高者得,不過,我還真是暢銷啊,就連我的火包友都想參與競價,呵呵。
剛纔洗澡時那些七上八下美妙的小心思,此時像一記響亮的耳光,讓我無地自容。
“我和我未婚夫的結合是因爲愛情,愛情,懂嗎?不是有幾個臭錢就能買到的,不過,像你這種人,只知道拿錢買女人,是不可能懂的。”因爲憤怒,我的身子微微顫抖,可是輸人不輸陣,我努力故作輕鬆,措辭還擊。
“愛情?”白牧野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邊和我約火包的愛情?”
我被他的話狠狠地甩了一耳光,仍維持着體面,“我和我未婚夫是閃婚,所以我今天就是來和你說清楚的,我們的關係到此結束了,過了今晚,以後各不相干。”
白牧野目光陰沉地盯着我,轉而又吊兒郎當地笑:“如果你不滿意,我也可以加價,睡你都睡習慣了,不想再換別人,畢竟你知我長短,我知你深淺,這種大和諧的愉快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
他挑着嘴脣面帶嘲諷,朝我臉上噴了一口煙霧,“至於你那個未婚夫,讓他也開個價。”
……
無恥!
“不好意思,白先生,我已經睡膩你了,即使你付錢,我也不想再睡你,Gameover,再見,不,再也不見。”不再跟他多廢口舌,我麻利地穿好衣服,拎起我的包包,奪門離開。
而白牧野只靜靜地看着我,直到我開門出去,也沒再說甚麼。
出了酒店,我的僞裝再也掩不住狼狽,想到和他三個月的肌膚相親,又想到剛纔他對我的羞辱,憤怒不甘甚至怨恨等五味雜陳的複雜情緒交結折磨着我。
腦袋裏暈暈沉沉的,像是甚麼東西從身體中被撕裂,心突然空了一塊,伴隨着尖銳的痛。
只是一個火包友而已,我爲甚麼要這麼難過?
不值得,沒必要,我在心裏一遍遍和自已說。
夜風吹着,我的思緒更加混亂不堪,腦子裏全是白牧野鄙夷的眼神。
包裏手機突然響了,掏出來一看,是我媽,看到她的電話我更加煩躁,不過她的執著我是領教過的,能打到我手機沒電。
“唐清,我發的微信你看到了嗎?哎呀我跟你說啊,你明天一定要回家一趟,人家小高那邊一直見不到你人,都着急死了,人家那麼有誠意,你可不要不識好歹……”
我只好接了,一接通,我媽就劈頭蓋臉地一通說,我越聽臉越黑,“媽,我跟你說多少遍了,這是不可能的,你直接轉達他,讓他死了這條心吧,還有,你趕緊把彩禮給人家退了!”
這麼晚打電話,果然是爲了這件破事!
“清清啊,你聽媽一句勸,現在這年頭,哪個不是看錢包的?你找個有錢的哄着你的,一輩子享不完的福,你看看我,我嫁給你爸,這輩子過的是甚麼日子?想買件像樣的衣服都是緊巴巴的,媽是爲了你好,不想你再像媽一樣一輩子苦哈哈的。”
“媽,他都能當我爸了!我這是把我往火坑推!”我快氣哭了,哪有親媽這樣坑自已的女兒的。
“那不更好,過幾年他兩腿一蹬翹辮子,他的錢還不都是你的?到時候你想怎麼折騰還不是自已說了算?年輕的小夥子都隨便你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