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十六年夏,陽城,子時。
整個陽城陷入沉睡,萬籟俱寂。
然而戲臺上卻燈火通明,齊聚了武生青衣等各類戲伶。
臺下人煙寥寥,不過他們卻都勾了臉譜,穿了戲服,
吊嗓練腔似是準備登臺,只是眼中有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班主,按照破臺的規矩,現在時辰該到了,咱們還不開戲嗎?”
等了許久一個武生忍不住開口問道,戲班裏他膽子最大。
但午夜的戲班似乎格外的陰森冰冷,讓他的聲音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等。”
爲首的班主只說了一個字,卻很堅決。
他是個中年男子,也是此刻唯一沒有穿戲服的人,
大概四五十歲,一襲灰色長衫,面容堅毅,氣質沉穩。
“已經等了一個時辰,班主,您請的那位高人,怕是不來了吧。”
“不然明日再破臺?”
一副女鬼扮相的青衣幽幽開口,眼神中滿是幽怨和恐懼。
……
所謂破臺,通常是戲班發生重大事故後,要進行的一種辟邪儀式。
嚴格來說,破臺並不是戲,而是由某個演員扮演鬼。
其餘演員扮靈官、神將等持鞭驅鬼,並斬S活雞,將雞血灑在戲臺上。
整個過程都要在午夜時分。
這是戲行的規矩,千百年來,戲班的班主大都對此深信不疑,
只有破臺成功,趕走了髒東西,戲班才能繼續營業。
“吳班主,馬上破臺了,有些事情,總該說了吧,比如死在臺上的那位青衣。”
梳妝檯的銅鏡前,周生一邊用紅色的硃砂填充兩頰,一邊出聲問道。
吳班主聞言頓時有些緊張起來,目光躲閃。
周生也不着急,一邊畫着臉譜,一邊淡淡道:“你既認識家師,應該知道我們這行的規矩。”
頓了頓,他以濃墨勾勒的劍眉倒豎,眉心那輪正大光明的月牙下,
眼線顯得格外銳利,有着一種寶劍出鞘般的鋒芒。
“若有欺瞞,待會兒入了戲,可就甚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包公鐵面,剛正無私,一旦入了戲。
如果發現吳班主做了惡,那狗頭鍘下不僅能斬惡鬼,也斬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