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肌無力,總是走兩步就喘,跑半圈就腿軟,拿本厚書都手抖得撐不住。
從小學到高中,每一個帶過我的老師,都建議我媽媽帶我去醫院查查。
可我媽從來不信。
她永遠只有一句話:“她就是懶!被我慣的!裝累不想學習罷了!”
爲了根治我的“懶病”,她二話不說給我報了校外體能特訓班。
不管颳風下雨,每天早上五點半把我從牀上拽起來,逼我繞着小區跑三公里。
跑慢了,她就在後面跟着,用手掌狠狠推我。
每次我喘得說不出話,她就罵我裝模作樣、沒出息、一點苦都喫不得。
我不敢辯解,不敢喊疼,更不敢說我真的很難受。
我只能在腿軟得快要站不住時,死死掐自己的手臂,把皮肉掐得青紫,用那一點尖銳的痛感,逼自己撐住。
我怕她生氣,怕她失望,更怕她說出那句最傷人的話: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
這天是高考體測,八百米,決定綜合素質評價的關鍵一項。
我媽主動報名當了現場志願者,穿着統一的藍馬甲,就站在跑道最顯眼的位置,目光一刻不停地釘在我身上。
我站在起跑線上,雙腿從十分鐘前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飄,腳底像踩在棉花上。
……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着操場上的一切。
我媽依舊在人羣裏忙碌。
她笑着給其他老師遞水,耐心指導學生熱身,語氣平和,完全是一個熱心負責、通情達理的家長志願者。
彷彿剛纔那個在跑道邊對女兒冷漠呵斥、拖拽不管的人,根本不是她。
時不時有路過的老師、同學,往我躺着的地方看一眼,神色裏帶着擔憂和不忍。
“小棠媽媽,小棠同學還在那邊躺着呢,這麼熱的天,塑膠跑道都燙人,要不先看看吧?”有人好心提醒。
我媽只是回頭掃了一眼,語氣隨意又不耐煩:“不用管她,老毛病了,之前就這麼裝過一次。”
她說的,是上個月的野外體能拉練。
當時她聽鄰居說,樓上鄰居家的孩子參加戶外挑戰賽拿了金牌,升學能加分,回家就逼着我報名了野外徒步越野賽,非要我也拿個名次回來。
從小她就是這樣。
我是單親家庭,爸爸是家裏絕對不能提的禁忌。
她一個人帶我,總把一句話掛在嘴邊:
“我們孤兒寡母,你要爭氣,只有你事事爭第一,我們纔不會被人看不起。”
考試要第一,跑步要第一,畫畫要第一,就連大掃除擦窗戶,她都要我擦得最乾淨、最快,慢一秒,都要被她冷着臉推倒重來。
只要我做不到,她就大發雷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