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被簽了離婚協議。
海馬體受損,三年記憶歸零。
醫生說我情緒不穩,護士每天看着我吞藥。
出院那天,我翻到自己的東西。
一塊表,戴了三年,一秒沒差。
有人一直在幫我換電池。
還有一支錄音筆,夾在隨身包的暗夾層裏,裏面有三段我的聲音。
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間,有一個很輕的呼吸聲。
不是我的。
有人在旁邊聽着。
三年了。
我每句記錄都是證據。
低頭看右手腕,有一道淺色蜈蚣疤,我不記得它怎麼來的。
但我記得——我的記憶,以後只屬於我自己。
……
……
出院第七天,我搬回了原來的房子。
一切都在。我的衣服,我的書,我的照片。但照片裏的人我不認識了。
那個笑得很開心的女人,不是我。
或者,她是我,但我不知道她爲甚麼笑。
我坐在地板上,把錄音筆又聽了一遍。
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間的那個呼吸聲還在。不是我的。
我數了三遍。三遍都是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聲音。
像有人在旁邊看着我錄這些。然後等着我死心。然後繼續給我換電池。
出院第三十七天。
我租了間小畫室,在舊公寓兩條街外。地方不大,夠放畫架和顏料。我開始接一些很小的單子——海報、企業畫冊、logo。不是爲了錢,是爲了重新有一個能被找到的身份。
我需要找到他。
離婚協議上男方簽字欄只有一個名字:謝辭遠。我把那三個字在網上搜了一遍。謝氏集團總裁,三十二歲,未婚,最近頻繁出現在財經新聞裏。
我翻出那塊舊錶。表盒底部有一張很小的服務卡,印着"謝氏貴賓服務"的logo。我把表拿到他們門店查編號。接待的人看了屏幕一眼,說:"這塊表是謝氏三年前爲VIP定製的限量款,您的記錄顯示三年都由謝先生親自送來保養。"
所以不是他派人。是他自己。三年三次。我出院才三十七天,最後一次保養不可能是這兩天補的。他在我出院前還在維護它。
我還沒想好怎麼接近他,他先出現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