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後,啞巴養父趕了很遠的路,從農村來給我收屍。
在看到我的遺願後,他抱着我的骨灰盒去找了我的妻子,賀芸。
賀氏集團的前臺把他攔在門口,“大爺,我們這不是菜市場,你得有預約才能進來。”
蘇正國抬起渾濁的眼,從兜裏找出準備好的白紙,上面歪歪斜斜寫着幾個大字,“我找我的兒媳,賀芸。”
這張紙被幾個前臺來回傳閱,其中一個笑出了聲,語氣譏諷,“你是賀總的公公?一大把年紀了也不照照鏡子,人家賀總的公公是對面大樓秦氏集團的老總!”
“前幾天賀總還給我們發了喜糖,下週,她就要和秦明遠結婚了——你和你兒子是哪來的冒牌貨?”
一聲聲冷笑砸在他微微彎下去的脊背,但他並沒有退後半步,而是掏出第二張紙。
“我的兒子是蘇城,賀芸的丈夫!”
嘲諷的聲音更大了。
有人指了指門口那塊兒巨大的牌子,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寫着——“蘇城與狗不得入內”。
看着這裏,蘇正國握緊了拳頭,古板的臉上滿是怒色,原來他那麼懂事的兒子在外面受着這樣的委屈!
他想問問他們爲甚麼這麼欺負他,可他說不出話,只能用帶着老繭的手重重拍在前臺桌上,指着他們的臉,手指顫抖。
可換來的卻是更大的嘲諷聲,“這不是我們寫的,是賀總爲了哄明遠少爺找人安排的。公司裏誰不知道,蘇城做小三都快做到正室臉上了,不僅當着明遠少爺的面問賀總要生活費,還恬不知恥地說自己纔是賀總的正室。”
那人冷笑着打量他,“上個月,蘇城還藉口父親病危問賀總要五十萬做手術,你這不也沒死嗎?還好賀總沒信他的鬼話,不僅把他開除了,還下令永遠不許讓他進賀氏集團!”
……
2
蘇正國不知道怎麼闖到樓上。
他抱着骨灰盒,手裏拿着碎瓷片,誰都不敢攔他。
祕書看見骨灰盒上蘇城的相片,心裏湧上說不清的情緒,於是他沒再攔他,而是在公務之外帶了些人情味問道,“我是蘇城的同事,您有事找賀總嗎?”
蘇正國看着面前的小夥子,年紀和蘇城差不了幾歲,於是他從懷裏顫顫巍巍掏出幾張紙。
那幾張紙他不敢折,就用布袋掛在脖間,掛了一路,一點兒摺痕也沒有。
他很快寫了幾個字,“我不要任何東西,只要賀芸把字簽了,我就走。”
祕書接過那幾張白紙,打開一看,上面寫着幾個大字——
“離婚協議書”。
蘇城是不是知道了甚麼,否則怎麼會擬了這麼多份離婚協議書。
祕書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蘇正國又寫了一句話,蒼老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我不知道他們發生了甚麼,但離婚是我兒子最後的遺願,簽完我得燒給他,不然他會有遺憾。”
祕書動了動嘴脣,甚麼話都說不出,心裏的良知還是將老人帶到了賀芸的辦公室門口。
裏面,賀芸正在和秦明遠通話——
“明遠,別鬧了,我怎麼會別人結婚?我和蘇城的結婚證都是假的,你沒發現有了假結婚證之後,他再也沒有煩過我?無論你怎麼欺負他,他都忍着,他以爲我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