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沈之薇當了八年師弟,替她擋過刀、試過毒、抄過三百卷醫經。
師父臨終前把衣鉢傳給了我,她沒吭聲。
我以爲她是服氣的。
直到她開口說要嫁我那天,我也以爲她是認真的。
畢竟一個女人,親手替你束了三年的發冠,總不至於全是假的。
大婚前夜,師姐在前廳陪賓客飲酒。
我端着醒酒湯路過屏風後頭,聽見她的同門壓低了聲音。
"師姐,你當年讓小師弟去太醫院考覈。”
“自己留下來照顧陸公子的病,這事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吧?"
"師弟那性子,要是曉得你說嫁他只是爲了拿師父的藥典救陸公子......"
沈之薇沒否認,杯盞擱在桌上,悶聲說了句他不會知道。
醒酒湯灑了我一手。
燙的,但沒有心口燙。
我把藥典放在新房枕頭底下,喜服疊得整整齊齊擱在牀頭。
沈之薇,我八年的真心你拿去熬了藥引。
……
雪下得很大,凍得人骨頭縫都在發疼。
我在城西的破廟裏熬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回了百草堂。
這裏是師父留給我的唯一念想,地契上寫着我的名字。
我正準備推開大門,身後傳來馬車的軲轆聲。
沈之薇從車上走下來。
她依舊是那副溫潤端莊的模樣,只是眼底掛着淡淡的烏青。
我以爲她是來送藥典的,或者至少是來處理退婚的爛攤子。
但她身後緊接着探出了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
陸雲舟被她小心翼翼地扶下車,身上披着的正是我昨夜留下的那件狐裘。
“青書,”沈之薇走到我面前,語氣很淡,
“昨天你鬧脾氣跑出去,我不跟你計較,但你也該懂點事了。”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契書遞到我面前,命令道:
“把百草堂的房契交出來。”
我看着契書上的字,覺得荒謬至極:
“你要收走我的醫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