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已經散了兩個時辰,熬的醒酒湯熱了又涼。
我第六次在書房外低聲問詢:“夫人,該歇息了。”
可沈婉清連眼皮都沒抬,依舊和軍師顧子淵專注推演邊關的糧草佈防。
他們一個是運籌帷幄的權臣,一個是胸藏百萬兵的才子,談笑間定奪天下大局,襯得我這個商戶之子愈發粗鄙不堪。
“先生,你覺得呢?這糧草走水路是不是更穩妥?”
顧子淵突然笑着問我。
我剛想用掌管天下水路商線的經驗開口。
沈婉清卻卻冷着臉打斷:“他一個渾身銅臭的商賈,滿腦子只會撥弄算盤計較那幾兩碎銀,哪知道甚麼軍國大事?”
我端着托盤的手猛地一僵。
她轉頭看向顧子淵,語氣溫和而篤定:
“本侯信你的眼光,就依水路之計,明日便上奏。”
看着他們並肩指點江山的模樣,我嚥下喉頭的苦澀。
既然擠不進他們的廟堂高遠,那我就撤回我所有的商船與暗樁。
這侯府的糧草,讓這對知己自己去湊吧。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沈婉清便去上朝了。
辰時剛過,顧子淵便端着一碗清茶來到了我的主院。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袍,腰間的暖玉隨着走動輕輕搖晃,格外惹眼。
“陳先生,”他微微欠身,姿態卻透着一股居高臨下,“昨夜夫人與我推演戰局至深夜,今日一早又趕去上朝,實在辛苦。”
“她臨走前交代,下個月邊關要添置一批冬衣,還有我那支親衛營的兵器也該換了。”
“這筆軍費,還得勞煩先生從公中撥付。”
他口口聲聲說着軍務,眼神卻帶着幾分挑釁。
以往這個時候,我總會因爲他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與他爭辯幾句,然後沈婉清就會恰好出現,斥責我不顧大局、心胸狹隘。
但今天,我只是端起茶盞,淡淡一笑:“顧公子說得是,軍國大事耽誤不得。這筆銀子,我自然會妥善處理。”
顧子淵似乎沒料到我如此痛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化爲了輕蔑。
大概在他心裏,我就是個軟弱可欺、只能靠花錢來討好主家夫人的可憐蟲。
“那就有勞先生了,子淵還要去書房整理沙盤,先告退了。”
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我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北嶽,動手!”
一聲令下,早已在外院候命的八大掌櫃帶着上百名陳家護院,湧入侯府的各個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