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熱得像蒸籠。
方辰站在蘇家別墅區門口,後背的衣服溼透了,布料黏在皮膚上,像長了層皮。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泛黃的婚書,紙邊卷着毛,被汗水洇溼了一小塊。身後帆布包的拉鍊頭早掉了,用黑色橡皮筋扎着口子。
門衛室的空調外機嗡嗡轉着,吹出來的熱風裹着煙味撲到臉上。
他抬腳往門口走。
“站住。”
保安探出半個身子,目光從他開膠的解放鞋掃到領口起毛的短袖上,“找誰?”
“蘇家。蘇建國先生。”
“有預約?”
“沒有。”
"那不行。"保安把煙叼回嘴裏,“這一片住的大人物,不是甚麼人都能進的。”
方辰把婚書疊好塞回口袋,“我從千里之外過來的。麻煩通報一聲。”
“讓他進來。”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門口,後車窗降下來一半。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男人,圓領T恤外套着根金鍊子,日光下晃得刺眼。他壓根沒看方辰,只對保安揚了揚下巴,“蘇家的客人。”
保安臉色立刻變了,腰彎了幾分,“秦少開口了當然沒問題。”
電子門打開。秦霸天的目光這才落在方辰身上,從頭掃到腳,像在驗貨。嘴角掛着笑,眼睛裏一絲笑意都沒有。
……
江城的六月,空氣黏稠得像一塊擰不幹的溼毛巾。
方辰把襯衫領口扯開第三顆釦子,汗水還是順着後頸往下淌。他沒坐公交,也沒打車——蘇家那張兩百萬元的支票被他撕成了碎片,此刻正躺在那個豪華別墅區的垃圾桶裏。他口袋裏只剩下三十塊七毛,是昨天在學校食堂沒花完的飯錢。
玉佩在胸口燙着。
不是那種太陽曬過的溫熱,是從裏往外滲的灼熱,像有人把一枚硬幣扔進了火裏,再貼到他的皮膚上來。方辰伸手按了按胸口,指尖下的玉佩溫度驚人,隔着T恤都燙手。
“憤怒是覺醒的開始。”
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從腦子裏響起來的,像有人拿指甲在顱骨內壁輕輕劃了一下。
方辰甩了甩頭,加快了腳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玉佩知道。
每走錯一個方向,玉佩的溫度就會降下來。一拐回正確的路,熱度又猛地躥上去,燙得他忍不住吸涼氣。方辰索性不再想了,跟着玉佩的冷熱變化走,像一頭被鐵鏈拴着鼻環的牛,被牽着往前。
四十分鐘後,他聞到了。
不是汗味,不是汽車尾氣,是一種又苦又澀的煙味,混着老木頭和銅鏽的氣息。方辰抬頭,面前是一條窄巷,青石板路面被幾百年的鞋底磨得發亮,兩側擠滿了大大小小的鋪子,檐下掛着褪色的布幡,上面寫着"鑑寶齋"“聚古堂”"一品軒"之類的字號。
巷子深處,一縷灰白色的旱菸煙霧從一家不起眼的門臉裏飄出來,在午後悶熱的空氣中緩緩散開。
方辰的玉佩猛地一燙。
就是這家。
他推門進去。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像老頭起牀時膝蓋發出的響聲。
……